按下袁祁这边暂且不表,再说骨厉的三大副将率领鬼物大军杀入黑渊城。城中守军虽极力反抗,却已几近崩溃。
不是士气的问题,是实力的碾压。三个长生七阶的存在,即便根基不稳,也不是一群最高不过长生初阶的普通将领能抵挡的。城墙上血流成河,残肢断臂散落一地,活着的人越来越少,死人越来越多。偏将、副将、校尉,一个个倒下,有的被幽火烧成了灰,有的被墨麟一拳打穿了胸膛,有的被怨啼吸走了神魂,连尸体都来不及倒下就被后面的鬼物踩成了肉泥。
“撤!往城内撤!”仅剩的一个偏将嘶声吼道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他大概四十来岁,满脸血污,一条手臂已经被齐肘斩断,断口处草草缠了一块布条,血还在往外渗。他带着自己所部的几千残兵,从城墙的楼梯上连滚带爬地往下撤,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鬼物大军,像黑色的潮水一般从城墙的缺口涌进来,漫过城头,顺着楼梯和斜坡往城内蔓延。
城中彻底乱了。
火光冲天,到处都是尖叫和哭喊。百姓们拖家带口地从房子里跑出来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背着老人,有的牵着牛,有的拎着包袱,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乱窜。有人在喊“鬼物进城了”,有人喊“快跑啊”,小孩的哭声、老人的咳嗽声、男人的咒骂声、女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,像一锅沸腾的粥。街道上堵成了一团,马车和行人挤在一起,谁也走不动,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推,前面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,有人被踩倒在地,爬不起来,惨叫声淹没在嘈杂中。
那偏将带着残兵撤到了城内的第二道防线——一道临时搭建的石墙,不高,只有两人来高,是战前用巨石匆匆垒起来的,上面刻着粗糙的防御符文,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黄光。石墙后面挤满了士兵,还有不少衣衫不整的民兵,有拿刀的、拿枪的、拿锄头的,什么兵器都有,有人甚至在发抖,握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,指节发白。
“准备迎战!”那偏将站在石墙上,用仅剩的一只手拔出腰间的刀,刀身上沾满了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,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,又像一把生锈的刀在锯铁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的街道。街道的尽头,火光映照下,一个浑身绿火的身影出现了。幽火走得不快,甚至可以说是悠闲,他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嗤嗤的声音,石板表面被烧得融化,留下一串冒着青烟的绿色脚印。他身后,墨鳞和怨啼一左一右,墨鳞沉默地走着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,踏得地面微微颤抖;怨啼飘在半空中,双脚离地三寸,周身的怨魂虚影在他身边翻涌,像一件由无数哭嚎的脸织成的披风。
再往后,是无边的黑暗。鬼物大军的嘶吼声越来越近,像是地狱的大门被打开了,所有的恶鬼都涌了出来。
那偏将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刀,刀身上的光芒亮了一些,但在这无边黑暗面前,这点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他知道自己要死在这里了。
但他没有退。
“弟兄们!”他嘶声喊道,声音在街道中回荡,“咱们身后就是百姓!就是咱们的爹娘、婆娘、娃儿!退一步,他们就没了!今日,咱们就是死,也得死在这儿!”
没有人回应,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。恐惧还在,但恐惧底下,有了一种别的东西。那是决绝,是明知必死也要拼一场的决绝。
幽火停下了脚步,站在街道中央,距离石墙不到百丈。他歪着头看了看石墙上那群守军,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。那笑容里没有恶意,甚至带着一丝好奇,像是人看到一群蚂蚁试图挡住大象的路时的神情。
“就这些?”幽火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墨鳞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“就这些土鸡瓦狗,也配拦咱们?”
墨鳞没有说话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漆黑的眼睛扫过石墙上的守军,目光漠然,像在看一堆石头。
怨啼倒是笑了,那笑声尖锐刺耳,像指甲划过铁板,又像婴儿的哭声,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“他们的神魂……味道不错。”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,那舌头不是红色的,是灰白色的,像一条死蛇,“我已经闻到香味了。”
幽火摇了摇头,似乎觉得有些无趣。他抬起右手,指尖上跳动着一朵绿色的火苗,那火苗不大,只有拳头大小,可它散发出的热量却惊人地恐怖,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,街道两旁的木头房子开始冒烟,窗户上的油纸哗哗地烧起来。
“速战速决吧。”幽火淡淡地说,指尖的火苗猛地一涨,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绿色火球,火球表面翻滚着一个个气泡,每一个气泡破裂都发出嗤嗤的声响,像是地狱深处的叹息。他随手一挥,绿色火球呼啸着朝石墙飞去,速度快得惊人,拖着一道长长的绿色尾焰,照亮了整条街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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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偏将瞳孔骤缩,他想躲,可他身后就是人,密密麻麻的人,他躲了,火球会砸进人群里,不知道要死多少人。
他不躲也得躲,不躲就是死,可他死了这石墙谁来守?
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,一道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,像一道闪电劈开夜空,精准地斩在那绿色火球上。
“轰——!!!”
剑光与火球相撞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剑气四溢,火光四溅,街道两旁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头房子终于撑不住了,哗啦啦地塌了一片,扬起漫天的灰尘和火星。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,石墙上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,有几个站得靠前的直接被气浪掀飞出去,摔在石墙后面的地上,惨叫连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