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祁靠着石壁喘了好一会儿,等那股眩晕感稍微退了些,才重新站直了身体。他看着手里那把破镐头,又看了看石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矿脉纹路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——他的手拿过降魔杵,拿过佛珠,拿过无数神兵利器,可从来没有哪一样东西像这把镐头一样,让他觉得如此沉重。
“省着点用?认命等死?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“一路走来,我什么时候认过命?”
可话虽这么说,他眼下确实毫无办法。没有修为,没有灵力,魂体虚弱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,连蛮七那种货色一鞭子都能抽得他神魂颤栗。老头说得对,他得省着点力气,先活下来,活下来才有翻盘的机会。
他叹了口气,重新举起镐头,沿着那条最粗的矿脉纹路一凿一凿地挖。这次他学乖了,不再用蛮力,而是学着老头的节奏,不紧不慢地凿,每一凿都用最小的力气去换取最大的收获。叮,咔嗒,一块魂晶掉下来;叮,咔嗒,又一块魂晶掉下来。虽然没有之前那种一下子凿出指甲盖大的时候多,但胜在稳定,每一凿都有进账,竹篓底部的魂晶在一点一点地累积。
老头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没说话,继续凿自己的石头。
矿洞里叮叮当当的声音持续了不知多久。袁祁没有时间概念,他只能通过自己魂体的疲惫程度来估算——大概过了好几个时辰,蛮七忽然从洞口进来了,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壮实的黑衣人,每人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瓦罐。
“开饭了开饭了!”蛮七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,“所有人都过来,每人一份。老规矩,吃完继续干活,别磨蹭!”
袁祁愣住了。魂体还吃饭?
他好奇地凑过去,只见蛮七把瓦罐放在地上,从里面舀出一勺黑乎乎、黏稠稠的东西,像是一锅烧焦了的稀粥,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——闻着有点像烧糊的米粥,又有点像草药,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。那东西冒着微弱的热气,在阴冷的矿洞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愣着干什么?赶紧吃!”蛮七瞪了他一眼,“这是煞苔粥,用煞渊边上长的煞苔熬的,对你们有好处,吃了能稳住魂体。不吃的明天没力气干活,挖不够魂晶抽死你!”
袁祁伸手接过一碗。那碗是石头凿的,粗粝得很,里面的煞苔粥黑乎乎的,用两根削尖了的骨片当筷子搅了搅,里面还飘着几片暗绿色的碎叶子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
味道说不上好,甚至说不上正常——又苦又涩,还带着一股子凉飕飕的劲儿,像是喝了一口冰镇的中药。可那东西一进魂体,袁祁就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温暖的魂力从胃部扩散开来,沿着他半透明的身体缓缓流淌,让那些因为消耗而变得模糊的边缘重新清晰了一些。虽然比不上魂晶的精纯,但确实能稳住神魂,不至于让魂体继续涣散。
“管饱,不管好。”老头端着碗凑到他身边,一边喝一边传音,“煞苔是枉死域里唯一能长出来的东西,煞气越重的地方长得越旺。掠魂使把它们采回来熬粥,喂咱们这些苦力,就是怕咱们挖着挖着就散了。一个魂能用的年头越长,挖出来的魂晶就越多,他们精明着呢。”
袁祁把那碗煞苔粥喝了个干净,舔了舔嘴角,觉得魂体确实稳固了一些。他抬头看了看矿洞深处那些老矿工——他们也在喝粥,有的喝得很快,有的喝得很慢,还有的端着碗发呆,像是连喝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木然的,眼神空洞,像一群被抽走了魂的木偶。
“老丈,”袁祁传音过去,“你知道这些人……都在这儿挖了多久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