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虫巢

九变吞天 子瓜为孤 3054 字 27天前

“噬魂金虫,幽冥九煞之一,专吃魂晶,也吃神魂。”驼背老矿工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枯叶,“它平时藏在魂晶矿脉深处,感应到魂力波动才会出来。那小子……那小子是不是挖到它老窝里去了……”

柳玄机的脸刷地白了,瘫坐在地,呆呆望着那堆堵死矿道的碎石,掌心全是刨石留下的灰尘,泪水啪嗒啪嗒砸在地面上。

“噬魂金虫……”老头喃喃重复了一遍,转头看向那堆碎石,眼底浮起难以言说的晦暗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终究只沉沉叹息一声。

矿洞陷入死寂。所有的凿石声都停了,老矿工们伫立在塌方口,隔着碎石望着深处的黑暗,谁都不说话。蓝绿色的灯笼在洞口摇曳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,投在斑驳石壁上,像一群被定住的木偶。

…………

再说袁祁,剧烈的疼痛把他从昏迷中拽了回来。

那种疼,与肉身之痛迥然不同。肉身再痛终有极限,骨断便是骨断,肉烂便是肉烂;可神魂之痛无边无际,三个窟窿贯穿魂体后,全身魂力疯狂涌向缺口,争先恐后想要修补,可每一次修补都被残留在伤口边缘的虫牙之毒腐蚀殆尽。魂力涌过去便蒸发,涌过去便蒸发,像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,嗤嗤冒着白烟。

袁祁睁眼时,眼前是绝对的混沌之黑。浓厚无比,比他两世经历过的任何黑暗都要深沉。他仰躺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,头顶空无一物,目力所及只有虚无。试着动了一下右腿,毫无反应——那腿从膝盖以下已彻底失去知觉,像一截不属于他的木桩,孤零零地连在身上。

“嘶……”他倒吸一口凉气,撑着左臂想坐起来。胸口贯穿的伤口因发力而牵扯,剧痛令他眼前发黑,险险再昏过去。他咬紧牙关硬撑,慢慢支起上半身,靠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坐稳。

坐起之后,他发现自己竟能看见了。周遭明明无光,漆黑如扣在锅里,他的视野却能穿透黑暗,模糊勾勒出周围环境的大致轮廓。似是当初那株怪异灵植炼化后赋予他的能力,不止能透视矿壁,还能在暗中视物。虽不及白昼清晰,但也足以分辨石壁形态、地面起伏、洞穴大小。

这是个巨洞,大得离谱。他抬头望去,穹顶距他至少十丈,上面犬牙交错,钟乳石般的岩柱倒悬,尖端滴落着某种暗绿色粘稠液体。四壁凹凸不平,布满被啃噬的痕迹——参差不齐的齿印密密麻麻,宽若水缸,细如手腕,仿佛无数张大小不一的嘴轮流在这面墙上啃了一遍又一遍。

袁祁目光扫向地面,瞳孔猛地一缩。

魂晶。满地的魂晶。整个巨洞地面铺满厚厚一层,大块大块的魂晶矿如同河滩上的鹅卵石般层层堆叠,小者如拳,大者如磨盘横陈。通体漆黑,表面泛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金黑色光泽,魂力波动之强,让他光是吸一口气,便觉魂体暖和了一分。他挣扎着伸手够到最近的一块——足有西瓜大小,沉甸甸,少说几十斤。品质高得惊人,比他此前挖到的最佳矿晶还要精纯数倍,魂力在晶石内部流动,如凝固的金色火焰。

“这……”袁祁咽了口唾沫,环顾四周,“这是捅了魂晶窝了?”

接着,他又看见了散落在魂晶间的碎片。灰白色的残骸,有的像一截手臂,有的像半边头颅,有的仅剩模糊一团,碎得连原形都辨认不出。它们毫无生气地横陈在魂晶堆中,边缘参差,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、咀嚼过后再吐出来的渣滓。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魂力波动,如风中残烛,一吹即散。

那是神魂的碎片。是别的矿工——或别的魂魄——被拖进这个巨洞后被吞噬后剩下的遗骸。

袁祁后背一阵发凉。他想起来了,自己被巨虫咬住,但那虫子并未当场咬碎吞食,而是像扔破布袋一样将他甩了进来。他原本没多想,可此刻看到满地的残骸,一个念头骤然清晰——那条虫子不是要吃他,至少不是亲口吃他。它是把他叼回来,扔进洞里,留给洞中真正的存在。

“你他娘的……”袁祁嘴角抽搐,“这洞里不会还有其他虫子吧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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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抬头,目光警觉地扫向巨洞深处。光线太暗,他只能隐约看见洞穴还在往前延伸,越往里越窄,像一条巨大的咽喉通向更深处。他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——没有动静。没有巨虫爬行的沙沙声,没有鳞片摩擦石壁的嘎吱声,整个巨洞安静得像一座坟。

没有其他虫子,连那条凶悍的巨虫也踪迹全无。它也许是出去觅食了,也许是在矿道里逡巡,也许是巡视领地去了。但无论如何,它现在不在。这就是他的机会。

袁祁不再犹豫。他把手边那块西瓜大的魂晶抱到身前,调动体内魂力包裹上去,开始疯狂炼化。他现在的鬼卒之躯如同干透的海绵,吞噬魂晶的速度快得惊人。那块魂晶在掌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,每小一圈,便有大量精纯的魂力涌入魂体,修补巨虫牙齿贯穿的窟窿。

魂力漫过胸口时,碗口大的伤口边缘重新凝实;流过肩膀时,左肩的贯穿伤亦在愈合。可右腿的情况却不乐观——自膝盖往下几乎完全透明,魂力涌过去就像倒进破碗里,哗啦啦从底部漏出。他需要更多、更浓的魂力,才能把这条腿重新凝聚出来。

他抓起第二块魂晶,比第一块更大。炼化。第三块。炼化。第四块、第五块、第六块……他像个饿疯的饕餮,贪婪地吞噬着魂晶,每一块都抵得上他在矿道里挖一个月的收成。他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块,只感觉魂体在一点一点变厚、变重、变实。

胸口的窟窿补上了,左肩的窟窿补上了,腹部的窟窿也补上了。那条透明的右腿重新有了轮廓——从大腿往下,膝盖、小腿、脚踝、脚掌,一层一层凝实。每凝实一分,知觉便恢复一分。待到右腿完全复原,他试着蜷了蜷脚趾——动了!虽然还有些虚浮,但至少不再是空荡荡的一团雾了。

他不知道炼化了多少魂晶,只看见周围堆积如山的魂晶矿凹下去一大片,少说也有茅草屋那么大的一堆被他吸干。但更多的魂晶仍铺满整个巨洞地面,如一片泛着金光的黑色海洋。

袁祁深吸一口气,活动四肢。魂力充沛了,身体恢复了,甚至比之前更扎实——大量精纯魂晶的灌溉把他的鬼卒根基又夯实了一层,魂体表面的玉质感愈发润泽,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甸甸、瓷实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