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,扶苏虽进过仙门,却因资质太差,首轮便遭淘汰。
今生他日理万机,根本没空琢磨修炼那套虚的。
自家灵根究竟是个什么成色,他心里也没底。
“这回能入道吗?”
扶着膝盖,默念《圣王经》口诀。
这源自张天师手笔,本是给始皇帝准备的底牌。
谁知嬴政随手就塞给了长子。
扶苏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老爹要么根本不需要,要么就是手里有更牛掰的东西。
前者显然不靠谱,后者才符合那位千古一帝的做派。
那股子压塌天地的威压里,藏着连他自己都看不透的恐怖底蕴。
运转周天,经脉中竟真有一缕清气听话地游走。
这种顺畅感,前世在宗门测灵时想都不敢想。
看来这辈子,运气站在自己这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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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辰推移,气流在经络里肉眼可见地膨胀。
灵气冲过十二重楼,一头扎进下丹田。
原本干瘪的丹田里,终于泛起几丝微光。
渐渐地,空气里的灵气变得粘稠起来。
像泡在灵液里一样,毛孔张开,疯狂吞噬。
精纯的能量顺着既定路线冲刷四肢百骸。
溢散的灵气滋润着每一寸筋骨皮肉。
只有把肉身打磨得足够强横,才能撑开更宽的经脉,为日后铺路。
突然,心口猛地一缩。
那些狂暴的灵气不再流转,而是全部涌向心脏。
接着……没了。
就像泥牛入海,半点回响都没有。
若非涌入体内的灵气实在太多,怕是早就被吸干榨净。
扶苏眉头紧锁,百思不得其解。
先忍了,等张天师回来再问个清楚。
正欲继续打坐,一股莫名的波动骤然炸开。
双眼刚睁,对面胡亥也正好睁开眼。
显然,两人都被这股动静惊扰了清梦。
胡亥一脸错愕地看着大哥:“哥,你也醒了?”
原本以为只是自己修炼被打断。
此刻再看,这动静显然不止针对他一人。
两人刚要起身查看。
一股远比方才恐怖的气息席卷全场。
胡亥没空管这些杂波。
他死死盯着某个方向,瞳孔骤缩,下巴差点掉地上:“大哥,瞧那边……”
扶苏顺着视线望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半空中,数十米高的灵气漩涡疯狂旋转。
海量天地元气被强行抽离,如漏斗般灌入行宫深处。
“原来波动是这儿来的?”
扶苏声音发干。
他瞬间明白刚才为何中断。
不是被打扰,是灵气被抢光了!
那些被他辛苦凝聚的元气,被这股巨型气旋粗暴掠夺一空。
在这行宫内,能引发这种异象的,只有一个可能。
“父皇……”
“父皇……”
兄弟俩同时脱口而出。
能在此处闭关修炼的人屈指可数。
除去他们俩,只剩嬴政。
答案不言自明。
胡亥凑到扶苏身边,一脸玩味地盯着空中的气旋,啧啧称奇:“难怪陛下把那部《圣王经》给你,敢情手里还有更猛的底牌!”
“我也只是瞎猜。”
扶苏瞥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:“你还记得《道德经》吗?”
“嗯?”
胡亥眉头微皱。
想起那天嬴政独自离开后的遭遇。
没过多久,黑冰台便送来几卷竹简。
这么说来,陛下藏着的秘密恐怕还多着呢。
不过……
关他们屁事?
那巨大的灵气漩涡已充分证明嬴政的天赋有多离谱。
照这个速度下去,境界只会越来越高,寿命也会随之暴涨。
大秦将在嬴政手中万世永昌。
反正他们从没想过争夺那个位置。
哪怕那位置上藏着再多秘密,也跟他们毫无关系。
念头一转,胡亥脸上的疑虑烟消云散,笑得更开了。
他挑眉嬉笑道:“对了大哥,你觉得自己天赋咋样?”
扶苏回忆起刚才的情景,嘴角止不住上扬:
“不好说。只觉得周围灵气像水一样往体内灌,而且我身体好像特别贪吃,吸得停不下来!”
夙愿得偿,这一世终是无憾。
扶苏沉默着,将胸腔内那股诡异的悸动死死压住。
心脏的变化太突兀,连他也摸不清门道,索性闭口不谈。
但他心里清楚得很。
当那如海啸般的灵气彻底灌满经脉,这颗心,迟早要变天。
等到那一刻……
迷雾自会散去。
咸阳行宫深处,死寂无声。
嬴政盘膝而坐,周身气机如潮水般涨落。
若说扶苏口中的灵气是涓涓细流,那此刻的嬴政,便是一片吞噬万物的大海。
外界灵气被这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扯入,顺着毛孔疯狂倒灌。
与此同时,那些原本游离在天地间的七情六欲之气,也被连带着卷了进来。
狂暴的真元撞上体内早已成型的皇极真力。
就像沸油泼进冷水,瞬间归于平静。
一丝一毫的反抗都没有,乖乖化作精纯的力量,汇入丹田。
嬴政双目微阖,神念沉入识海。
脑海中,《帝御红尘图》缓缓展开。
画中那位至高存在端坐云端,身形模糊不清,仿佛隔着一层万古不散的雾霭。
唯有那双眼睛,清晰得可怕。
眸光流转间,星河崩塌又重生,万物生灭尽收眼底。
那不是在看人,而是在看蝼蚁。
深邃如渊,看一眼便让人灵魂战栗,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沦其中。
嬴政心神沉入。
刹那间,凡尘尽褪。
他感觉自己不再是血肉之躯,而是化作了高高在上的天道。
冷眼旁观众生沉浮。
生老病死,爱恨情仇,都在脚下演绎,却与他毫无瓜葛。
这就是无我之境。
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、重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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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旖旎幻境中,曼妙身姿摇曳。
那是位魔女,半透明的薄纱贴在肌肤上,隐约可见下面吹弹可破的雪腻。
红唇烈焰,眼尾泛着摄人心魄的血色。
她起舞,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撩拨最敏感的神经。
紧接着,另一道身影凭空浮现。
白衣胜雪,长发垂腰。
她不言不语,只是静静立在那里,周遭的一切喧嚣瞬间安静下来。
圣洁。
无瑕。
美得不可方物,却又远得遥不可及。
若是寻常男子,恐怕早已神魂颠倒,甘愿做这裙下之臣。
但嬴政是谁?
后宫佳丽三千,阅人无数。
这点雕虫小技,连让他心跳加速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的眼神依旧清明如冰。
幻境还在继续。
权柄、金钱、力量……
各种足以让凡人疯狂的,层层叠叠地铺陈开来。
那些幻象如疯魔般肆虐,疯狂撕扯着嬴政心神间的缺口,妄图将他拽入万劫不复的温柔乡。
可惜,这位千古一帝的意志硬得像块烧红的铁,根本碰不化分毫。
时辰一点点流逝。
周遭有一缕缕欲念化的雾气悄然碎裂,渗进他的毛孔里。嬴政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察觉到了体内那股细微的异动。
他神念内敛,迅速回归躯壳。
目光如炬,细细扫描每一处经脉脏腑,誓要找出这丝变化的源头。
很快,视线定格在胸腔正中。
那里悬浮着十三扇紧闭的心门,平日里纹丝不动。
此刻,其中一扇门,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仅是一道缝隙,却足以让外界窥探内部景象。
里面金光璀璨,如玉,山珍海味热气腾腾,更有那至高无上的天帝权柄,裸地摆在眼前,无声地着人心。
换做旁人,恐怕早已失守。
但嬴政面若寒霜,眼底无波无澜,只是冷冷盯着门扉上浮现的那枚古篆大字。
“见”。
见欲之门,开了。
世人皆困于七情六欲之中。
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,这是情绪的牢笼。
见、听、香、味、触、意,这是感官的陷阱。
心脏上的十三道门,正是由这些欲望凝结而成。
一旦大门洞开,执掌者便能凭空生出无尽幻境,让众生沉沦。
除非是心如磐石、意志如铁之人,否则无人能逃。
而当诸般欲境交织融合时,哪怕再坚定的灵魂,也难保不被吞噬。
眼下,嬴政不过是刚摸到这扇门的门槛罢了。
他双目睁开。
体内《皇极经世》的运转骤然停止。
头顶盘旋的灵气旋涡失去了牵引,瞬间溃散于无形。
此时,残阳如血,夜幕即将降临。
侍立一旁的赵高见起身,连忙躬身行礼:“陛下。”
嬴政声音清冷:“何事?”
“公子扶苏已在殿外等候,问您是否回銮咸阳。”
嬴政转身,望向行宫大门,大步迈了出去。
“回。”
“喏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。
数十辆马车排成长龙,缓缓前行。
车队四周,簇拥着上百名短打劲装的护卫。
他们腰间佩刀,眼神锐利如鹰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与血腥气,扑面而来。
烈阳当空,烤得人头皮发麻。
车厢缝隙里挤出一张汗流浃背的脸,仰面朝天,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。
“昭伯,日头太毒,要不先停停?”
“得嘞,少爷。”
驾车的中年汉子冲旁边一招手:“赵武,过来。”
“咋了,昭伯?”
赵武凑上前,眼神锐利地盯着车帘后的身影。
昭伯顺手抄起个牛皮水袋,扔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