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荞约见韩夫人的地方，是一家茶馆。

茶馆在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，门面不大，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，上面写着“陈记茶馆”四个字。茶馆里只有三四张桌子，角落里放着一个炉子，炉子上坐着一把铜壶，壶嘴冒着白气，咕嘟咕嘟地响着。

沈荞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。她要了一间靠窗的雅间，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巷子。巷子里很安静，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，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。春天的阳光照在巷子里，把一切都照得暖融融的。

她给自己倒了一碗茶，慢慢地喝着。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味道淡淡的她在想韩渊的事。

韩渊的反击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。赵德福差点被杀，沈蘅的奏折递上去了，韩渊向大理寺递交了伪造的密信。这三件事几乎是在同一天发生的，说明韩渊早就在布局了。他不是那种被动挨打的人，他的反击一定是精心策划的。

沈荞放下茶碗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她在想韩夫人。

韩夫人是韩渊的正妻，嫁入韩家已经二十年了。她出身官宦世家，父亲是前朝的御史中丞，从小耳濡目染，对朝堂上的事了如指掌。她嫁给韩渊后，一直是韩渊最得力的助手。韩渊安插暗桩、结交权贵、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，韩夫人在背后出了不少力。

但韩夫人跟韩渊不一样。韩渊是冷血的，是不择手段的；韩夫人虽然也不是什么善茬，但她有底线。她不会为了韩渊的利益去杀人灭口，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人被冤枉。

沈荞在府城的时候，通过赵铁柱的人打听到，韩夫人最近跟韩渊闹了矛盾。原因很简单：韩渊被贬后，韩夫人跟着他受了不少苦。她的娘家也受到了牵连，父亲被罢官，兄弟被降职，整个家族都跟着韩渊一起衰落了。韩夫人心里有怨，但她的怨不是对韩渊的，而是对命运的。

沈荞想，韩夫人是一张可以打的牌。如果能说服韩夫人，让她去劝韩渊收手，事情就好办多了。

但她也知道，韩夫人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。韩夫人跟韩渊是利益共同体，韩渊倒了，她也完了。要让韩夫人背叛韩渊，需要给她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。

这个理由，就是赵德福。

雅间的门被推开了。韩夫人走了进来。

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衣裳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擦了淡淡的粉。她的年纪跟沈荞差不多，但看起来比沈荞老了十岁。眼角有细纹，嘴唇发白，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。她走进雅间的时候，脚步很慢，像是在掂量着什么。

沈荞站起来，朝她微微点头：“韩夫人，请坐。”

韩夫人在沈荞对面坐下来，目光扫了一圈雅间。雅间不大，陈设简陋，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、一扇窗户。窗户开着，外面的阳光照进来，照在韩夫人的脸上，把她脸上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。

“沈姑娘，你找我有什么事？”韩夫人的不紧不慢地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沈荞给她倒了一碗茶，推到她面前。”韩夫人，先喝茶。”

韩夫人没有动茶碗。她看着沈荞的眼睛，目光锐利，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。

沈荞没有兜圈子。她直视着韩夫人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韩夫人，我今天来找你，是为了韩渊的事。”

韩夫人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她端起茶碗，慢慢地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茶碗，声音不紧不慢：“沈姑娘，我丈夫的事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沈荞说：“有关系。因为你是韩渊最亲近的人。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，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做了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