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渊被押入天牢的消息传遍京城的那天，沈蘅站在御史台的廊下，手里攥着那份他用了三年才整理完的证据册子。

消息是从严大人那里传出来的。三司会审第二次开堂后，严大人把所有的证据呈给了皇帝。皇帝看完后龙颜大怒，当即下令将韩渊押入天牢候审。韩渊被押走的时候，面无表情，步伐很稳，像是去赴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宴席。

沈蘅站在廊下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天色阴沉沉的，乌云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。春风从东边吹过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。御史台的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柏树，柏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低声私语。

他想，他做到了。三年了，他终于做到了。

前些年，他还是一个刚入仕的新人，什么都不懂，什么都不怕。他只知道姐姐受了苦，姐夫被冤枉了，他要为他们讨回公道。他花了三年时间收集证据、整理线索、联络证人，一步一步地把韩渊的罪行拼凑出来。今天，这些证据终于派上了用场。

但他心里并不轻松。他知道，韩渊虽然被押入了天牢，但事情还没有结束。韩渊背后是太子，太子不会坐视不管。这场棋，还没有下完。

沈蘅把证据册子放进怀里，沿着廊下往回走。廊下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回荡。走到拐角处的时候，他碰到了一个人。

沈荞。

沈荞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裳，头发用布条扎着，脸上没有擦粉。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，食盒用一块碎花布包着，看起来沉甸甸的。她看到沈蘅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
“弟弟，你瘦了。”沈荞说。

沈蘅苦笑了一下：“姐姐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沈荞说：“来接你。我做了几个菜，想跟你一起吃顿饭。”

沈蘅看着姐姐的脸。沈荞的脸比前些年老了许多，眼角有了皱纹，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。但她的眼睛还是从前的样子，明亮而温暖，像两盏灯。

“姐姐，你等我一下。”沈蘅转身走回房间，把官帽摘下来，放在桌上。他换了一身便服，然后走出来，跟沈荞一起往衙门外面走。

两个人走到衙门外的一棵老槐树下，坐了下来。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，阳光从叶缝里透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沈荞把食盒打开，里面是四菜一汤：一碟酱肉、一碟炒鸡蛋、一碟腌萝卜、一碗蛋花汤。菜很简单，但都是沈蘅爱吃的。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酱肉放进嘴里。肉很嫩，咸香适口，是他小时候的味道。

“姐姐的手艺还是跟从前一样。”沈蘅说。

沈荞笑了笑：“你从小就爱吃我做的酱肉。每次我做了酱肉，你就端着碗蹲在灶台边，一边吃一边看我炒菜。”

沈蘅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继续吃菜，一口一口地，吃得很慢。他想，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姐姐一起吃饭了。上一次一起吃饭，还是前些年他刚到府城的时候。那时候他刚入仕，姐姐特意做了一桌好菜给他庆祝。他记得那天姐姐喝了很多酒，喝到最后趴在桌上哭了。他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哭，现在他知道了。姐姐是在担心他。

“弟弟，你做了一件很多人不敢做的事。”沈荞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