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蘅看着那个陶罐，眼眶微微泛红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陶罐的表面。陶罐的表面很粗糙，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，是烧制的时候留下的。

“谢谢姐姐。”沈蘅说。

沈荞摆了摆手。”谢什么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，从零星的雪花变成了漫天的飞雪，纷纷扬扬的，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撒棉花。院子里的石榴树枝上积了一层白雪，压得枝条弯了下来。

沈蘅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一股冷风扑面而来，夹着雪花打在他脸上，冰凉冰凉的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转过身来，看着沈荞。

“姐姐，我走了以后，你和姐夫多保重。念荞和念安就拜托你了。”

沈荞点头。”你放心。”

沈蘅拿起木箱，走到门口。他推开门，一股冷风灌进来，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动。门外的雪下得很大，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
沈荞站起来，跟在他后面走出门。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院子门口。院门口停着一辆马车，是沈蘅提前雇好的。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，戴着一顶草帽，靠在车辕上打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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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蘅把木箱搬上马车，然后转过身来。沈荞站在门口，身后的灯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，一片一片的，像是给她披了一件白色的斗篷。

“姐姐，我走了。”沈蘅说。

沈蘅转过身，踩着凳子上了马车。他钻进车篷，坐下来，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。沈荞还站在门口，灯光照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清楚。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，目光里满是温柔。

沈蘅放下车帘，对车夫说：“走吧。”

马车缓缓启动，车轮碾过雪地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沈蘅坐在车厢里，闭上眼睛，靠着车壁。马车一颠一颠的，像是摇篮一样，摇得人昏昏欲睡。

马车驶出了府城的城门，沿着官道往西南方向走。官道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，白茫茫的，看不到尽头。车轮碾过雪地，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，很快又被新落的雪填平了。

沈蘅掀开车帘，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。天地之间白茫茫的，远处的山峦在雪幕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水墨画。风吹过来，卷起地上的雪花，在空中打了一个旋，又落回了地面。

他放下车帘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浮现出姐姐的脸。姐姐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，眼角的皱纹在笑意中舒展开来，像一条条温柔的河流。

他想，他到了崇义县，要做一个好教谕。他要把自己学到的东西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给那些偏远山区的孩子。他要让他们知道，读书不是为了做官，而是为了明理；做官不是为了发财，而是为了百姓。

他把手伸进怀里，摸到了那个木匣子。木匣子里装着皇帝给他的令牌。他没有拿出来看，只是隔着木匣子摸了摸。令牌的轮廓透过木匣子的薄壁，硬硬的，凉凉的。

他想，这块令牌，他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了。但他会留着它。留着它，就像留着一个念想。留着它，就像留着皇帝对他的信任，留着他在京城三年的奋斗，留着他弹劾韩渊的那一刻的勇气。

马车在雪地里颠簸前行，车轮碾过雪地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远处传来鸡叫声和狗吠声，一声一声的，从田野里飘过来，像是大地的心跳。

“弟弟，路上小心。”姐姐说。

而在府城的酱菜铺子门口，沈荞站在雪地里，看着马车越走越远，越走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，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。

她站了很久，直到雪花落满了她的头发和肩膀，直到她的脚在雪地里冻得失去了知觉。然后她转身，走回铺子。走进门的时候，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