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手背擦了擦脸，深吸一口气，把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。她不能哭太久。铺子里还有活要干，裴铮还要喝药，念荞和念安还在等着她。

她关上门，走到柜台后面，坐下来。柜台上放着那本账簿，翻到今天的那一页，还是空白的。她拿起笔，蘸了墨，在账簿上写了一行字：

“腊月初八，晴转大雪。弟弟启程赴西南。”

写完以后，她放下笔，看着窗外的雪。雪还在下，纷纷扬扬的，像是天地之间挂了一道白色的帘子。远处的屋顶上积了厚厚的雪，白得发亮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
她想，弟弟走了，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。酱菜铺子要开，裴铮的药要熬，念荞和念安要养。这些才是最重要的事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厨房，开始烧水。水烧开了，她把药放进锅里，文火慢煎。药汁慢慢变浓了，从清汤变成了深褐色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香。

她把药倒进碗里，端着碗走进正房。裴铮已经醒了，靠在枕头上，看着窗外的雪。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头来。

“沈蘅走了？”裴铮问。

沈荞点头。”走了。”

裴铮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他是个好孩子。”

沈荞把药碗放在床头的矮桌上，扶着裴铮坐起来。”喝药吧。”

裴铮接过碗，低头喝了一口。药很苦，但他没有皱眉，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药都喝完了。喝完以后，他把碗放下，靠在枕头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沈荞坐在床边，看着他。裴铮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苍白，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。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，感觉到皮肤下面的温度，不烫，也不凉，刚好。

“裴铮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们会好好的，”

裴铮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很平静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他伸出手，握住沈荞的手。他的手还是很凉，但比之前暖了一些。

“会的。”裴铮说。

两个人就那样坐在床边，手握着手，看着窗外的雪。街上传来隐隐的更鼓声

日子还在继续。天亮了又黑了，黑了又亮了。雪下了又停了，停了又下了。沈荞想，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长，不管裴铮的身子怎么样，她都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。为了这个家，为了裴铮，为了念荞和念安，也为了远在西南的弟弟。

她吹灭了蜡烛，在黑暗中躺下来。她靠着裴铮的肩膀，听着他的呼吸声。呼吸声很轻很浅，像一首没有结尾的曲子，在黑暗中轻轻地回响。

窗外的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，洒在床沿上，银白银白的，像碎了一地的银霜。

她闭上眼睛，慢慢地睡着了。

睡梦中，她看到了一片金色的稻田。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。裴铮站在稻田里，朝她笑。他的脸很年轻，没有皱纹，没有疤痕，像十年前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。

她朝他跑过去，跑得很快，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。她跑到他面前，停下来，喘着气。

“裴铮，”她说，“我们到家了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