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账房趴在地上，身体在发抖。”小人在。”

“你帮赵天赐记的这些账，有多少是假的？”

钱账房的身体猛地一僵。他趴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，不敢抬头。他的嘴唇在动，像是在说什么，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大人问你话呢。”衙役在旁边喝了一声。

钱账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小人……小人帮赵大人改过几笔……”

“几笔？”陆县令的声音拔高了一些。

“十……十几笔。”

陆县令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两本账簿合在一起，用一根红色的棉绳捆好，放在桌上。然后他朝衙役挥了挥手。

“押下去。”

两个衙役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钱账房的胳膊，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。钱账房的脸色灰白，像一张被揉皱了的废纸。他的嘴唇在发抖，想说什么，但衙役没有给他机会，直接架着他往后堂的侧门走去。

钱账房被拖到侧门口的时候，突然转过头来，朝沈荞喊了一句：“沈掌柜，你答应过我的……”

衙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：“老实点。”

钱账房的声音断在了喉咙里。侧门在他身后关上了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
后堂里安静了下来。陆县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着沈荞。

“沈掌柜，这两本账簿本官会好好保管。赵天赐的案子虽然已经结了，但这些账目牵扯到的人不止赵天赐一个。本官会呈报上去，由上面定夺。”

沈荞点了点头。”多谢大人。”

她从县衙出来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。秋天的阳光很亮，亮得人睁不开眼。她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尘土味，混着远处传来的饭菜香。

她想起了钱账房被拖走时的眼神。那个眼神里有恐惧、有愤怒、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。他大概觉得自己被沈荞算计了。他拿着账簿来找沈荞，想把事情了结，结果反被沈荞带到了县衙门口，当着县令的面被扣下了。

但沈荞不觉得自己做错了。钱账房参与了赵天赐的造假，这是事实。他帮着改了十几笔账，那十几笔账的背后可能是一条条人命。他想跑，想躲，想把这件事一笔勾销，但那些被他改掉的账目不会消失，那些因此受害的人也不会消失。

沈荞迈开步子，朝酱菜铺的方向走去。她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大门。朱红色的大门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，门上的铜钉锈迹斑斑。

她转过头，继续走。

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，她看见裴铮站在门口等她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，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，脸上那道从眉骨到颧骨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。他的右手搁在身侧，半握着，手指微微蜷曲。

“办完了？”裴铮问。

“办完了。”沈荞说。

裴铮点了点头。他没有问过程，也没有问结果。他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了沈荞的手。他的手还是凉的，但握得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