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荞读到这里，停了下来。她把信纸搁在膝盖上，抬头看着院子里的天空。天空很蓝，蓝得发透，没有一丝云。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沈蘅小时候也是这样的，瘦瘦小小的，总是跟在她身后，像一条小尾巴。她出门砍柴，沈蘅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她。她卖酱菜，沈蘅就在旁边帮忙收铜板，小手攥着铜板攥得紧紧的，像是怕铜板跑了。后来沈蘅长大了，读书，考功名，做官，一步步地往上爬。他变得越来越忙，越来越沉默，笑容越来越少。

她以为弟弟变了。但读了这封信，她觉得弟弟没有变。他还是那个会因为一碗热汤而眼眶发酸的孩子。

她接着往下读。信的后半段，沈蘅的笔触变得慢了一些，字迹也比前面潦草了一些，像是写了很久，手累了，但又有很多话想说。

他写道：“姐，我在京城的时候，每天都很忙。忙着写奏折，忙着见人，忙着算计。有时候忙到半夜，坐在书房里，看着桌上那堆文牒，顿时觉得自己不认识自己了。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人？整天琢磨着怎么讨好谁、怎么扳倒谁、怎么在夹缝里活下去。我弟弟呢？那个跟在你身后跑的小男孩呢？他去哪了？”

“后来我被贬到了这里。一开始我很不甘心，觉得自己的努力全白费了。但住了一阵子之后，我慢慢想通了。我在京城做的那些事，有多少是真正有意义的？弹劾韩渊，是为了朝廷，也是为了自己。帮裴铮平反，是为了姐姐，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。每一件事背后都有目的，每一件事都不是纯粹的。”

“但在这里不一样。教书就是教书，没有别的目的。学生学会了写字，就是学会了。学生读懂了一篇文章，就是读懂了。不需要算计，不需要讨好，不需要看谁的脸色。”

小主，

信的最后一行，沈蘅写道：“姐，我终于明白你当年为什么宁愿留在青石镇也不愿来京城了。自由的味道，比权力好闻。”

沈荞把信纸折好，重新放进了信封里。她把信封揣进了怀里，靠在藤椅上，闭上了眼睛。阳光照在她的脸上，暖洋洋的，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她的脸。

她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