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荞的门开着一条缝，里面亮着灯。沈荞推门进去，看到念荞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一把小刀，在削一块木头。木头已经被削成了一个小小的形状，看不出来是什么。

“在做什么？”沈荞问。

念荞没有抬头。”随便削着玩。”

沈荞在她旁边坐下来，看着她削木头。念荞的手很稳，小刀在木头上划过去，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来，落在桌上，落在地上。她削得很认真，眼睛盯着木头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
沈荞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小时候也爱削东西。”

念荞的手停了一下。”嗯。”

“那时候你削的是一只小兔子。”沈荞说，“削完了放在枕头旁边，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看一眼，”

念荞没有说话。她继续削木头，小刀在木头上划过去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。

沈荞看着她，想说点什么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
过了很久，念荞把手里的木头放下。她把削好的东西放在桌上，沈荞看了一眼，是一只小老虎。老虎蹲着，两只前爪按在地上，尾巴翘着，嘴巴张着，像是在吼叫。削得很精细，连老虎身上的花纹都刻出来了。

“给念安的。”念荞说，“他小时候想要一只老虎，我答应过他的，”

沈荞看着那只小老虎，没有说话。

念荞把小老虎放在桌上，站起来。她走到窗前，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。夜风从缝里钻进来，凉丝丝的。她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挂在天上，像一只银白色的盘子。

“娘。”念荞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后悔吗？”

沈荞愣了一下。”后悔什么？”

“后悔嫁给爹。”念荞说。

沈荞沉默了很久。她看着念荞的背影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念荞的肩膀上，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。念荞比早些年前高了一些，肩膀也宽了，但站在那里的时候，还是像小时候一样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
“不后悔。”沈荞说。

念荞转过头来看着她。”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他是你爹。”沈荞说，“因为他是裴铮，”

念荞看着她，过了好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”我知道了。”

她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把那只小老虎拿起来，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老虎的眼睛是用墨点的，黑亮黑亮的，像是活的。她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把小老虎放进抽屉里，和那只小兔子摆在一起，关上了抽屉。

“娘，你去睡吧。”念荞说，“明天还要早起，”

沈荞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念荞，念荞已经坐回桌前，拿起另一块木头，继续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