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远的学堂从一间小屋变成了三进的院子。

学堂在镇子东头，原来是赵家的一个废弃粮仓。粮仓荒了好几年，屋顶漏了，墙也塌了半边，里面长满了杂草。宋明远花了两年时间把它修整好，先修屋顶，再砌墙，然后打家具，最后围了一圈院墙。院子不大，但够用。正房三间是教室，东厢房两间是先生的住处，西厢房两间是学生的宿舍。

学生从最初的十几个变成了六十多个。有本镇的，有隔壁镇的，甚至有从县城来的。宋明远名声大了，都说他教得好，学生里头出了好几个秀才。

宋明远不再亲自教所有课了。他请了两个先生帮忙，一个教启蒙班，一个教基础班。他自己专心教最有天赋的几个学生，念安就是其中之一。

这天上午，宋明远在正房的教室里给五个学生上课。教室里摆着五张桌子，每张桌子上放着一本书、一方砚台、一支毛笔和几张纸。五个学生坐在桌子后面，低着头看书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书页上，照在他们的脸上。

宋明远站在讲台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正在讲一篇策论。他讲得很慢，一句话一句话地拆开来说，讲完了还让学生们提问。学生们有的点头，有的皱眉，有的在纸上记着什么。

念安坐在最右边的位置上，低着头看书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，手指在书页上一行一行地划过去，像是在找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抬起头。

“先生，这篇文章的最后一段，我觉得有道理。”念安说。

宋明远看着他。”哪一段？”

“就是这一段。”念安指着书页，“治国之道，在于得人。得人之要，在于知人。知人之明，在于察其行而观其志。”他念完了这段话，然后说，“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对，不管是治国还是管事，最重要的都是看人，看准了人，事情就好办了，看不准人，再好的法子也没用”

宋明远点了点头。”你说得对。但你只看到了一半。”

念安愣了一下。”哪一半？”

“得人之要在于知人，这没错。但知人之明不仅仅在于察其行观其志。”宋明远放下书，走到念安的桌子旁边，“人是会变的。你今天看到的那个人，和明天看到的那个人，可能不是同一个人。所以知人不是一劳永逸的事，得时时刻刻看，时时刻刻想。”

念安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”先生说得是。”

宋明远回到讲台前面，继续讲课。他讲了大约半个时辰，让学生们休息一刻钟。学生们站起来活动筋骨，有的在院子里走走，有的趴在桌上打瞌睡。

宋明远走到院子里，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来。他倒了一碗茶，端着碗喝了一口。茶是今年的新茶，味道淡淡的，有一股清香。

念安从教室里走出来，走到宋明远身边。他在石桌旁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坐下来。

“先生，我有件事想问你。”念安说。

“问。”宋明远说。

“我听说沈蘅舅舅在西南升了官，从教谕变成了县令。是真的吗？”念安问。

宋明远放下茶碗，看着念安。”你听谁说的？”

“镇上的人说的。”念安说，“说沈蘅舅舅弹劾了一个大官，立了功，被调到了西南，现在又升了官，做了县令”

宋明远点了点头。”是真的。”

念安沉默了一会儿。”那他还会回来吗？”

宋明远想了想。”不知道。官场上的事，谁也说不准。今天在东边，明天可能就在西边。他升了官，是好事，但也意味着他离家更远了。”

念安低下头，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。”我好几年没见到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