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远看着念安的侧脸，心里有一丝感慨。念安长得像裴铮，浓眉大眼，脸型方正，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沟。但他的性子不像裴铮，裴铮是个闷葫芦，话少，念安话多，爱问问题，什么都想知道。

“念安。”宋明远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？”

念安抬起头，看着宋明远。”我想考进士。”

“考进士之后呢？”

“做官。”念安说，“像沈蘅舅舅一样，做个好官，”

宋明远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”好官不是那么好做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念安说，“但我想试试，”

宋明远没有说话。他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茶，然后放下。他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，树上的叶子绿油油的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他想起了沈蘅。

沈蘅是他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，没有之一。他教了十几年的书，教了几百个学生，沈蘅是最出挑的那个。沈蘅读书过目不忘，写文章一气呵成，策论更是见解独到，常常能把宋明远说得哑口无言。

但沈蘅也是最让他操心的那个。沈蘅太聪明了，聪明到有时候会忘了自己是谁。他知道自己聪明，也知道别人知道他聪明，所以他有时候会故意表现得比别人更聪明。这种小聪明在学堂里没什么，到了官场上就可能变成大麻烦。

小主，

宋明远还记得沈蘅离开镇上的那天。那天早上，沈蘅背着包袱站在学堂门口，朝他鞠了一躬。他说：“先生，学生此去，不知何日再见。”宋明远说：“去吧，别忘了自己是谁。”沈蘅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
后来沈蘅去了京城，进了翰林院，再后来被贬到西南，再再后来弹劾了韩渊，立了功，升了官。宋明远听说这些事的时候，有时候高兴，有时候担心。高兴是因为沈蘅有出息了，担心是因为沈蘅走的路越来越险了。

官场如战场，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。沈蘅聪明，但聪明人往往死在聪明上。宋明远希望沈蘅能记住他当初说的那句话：别忘了自己是谁。

但他也知道，这种话说了也没用。有些事情，只有自己经历过才能明白。

宋明远回过神来，看着念安。念安还在等着他说话。

“念安。”宋明远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比沈蘅稳重。这是你的优点。”

念安愣了一下。”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宋明远说，“沈蘅聪明，但他太急了，你不如他聪明，但你比他踏实，踏实的人走得远”

念安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”我记住了。”

宋明远笑了笑。他端起茶碗，又喝了一口茶。茶已经凉了，喝在嘴里有一股涩涩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