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药入亲情

眉头骤然蹙起,那不是浅尝辄止的嫌弃,是苦味远超预想,却硬生生压下所有不适的隐忍。唇角本就干裂的口子被药汁刺激,缓缓渗出一缕淡红血丝。她若无其事地吞咽下肚,再次舀满一勺,递到三郎唇边:“你看,娘尝过了,不苦。”

三郎凝望着她紧锁的眉峰、唇角的血丝,还有睫毛上悬着的水珠,前世密歇根寒冬里的厨房猝然闯入思绪,不是刻意回想,是那道干裂流血的嘴角。

三郎缓缓松开紧抿的嘴唇,将这勺苦涩尽数咽入腹中。舌根发麻、喉咙发紧,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出眼眶,连蜷缩在被褥下的脚趾,都下意识紧紧蜷起。

第二勺汤药送到唇边,他乖乖张口吞咽,喉咙的抗拒渐渐淡了些许。

第三勺、第四勺……他慢慢摸出个门道:越是刻意抗拒苦味,它便越是钻心蚀喉;当试着放下抵触坦然接纳,那铺天盖地的涩意反倒一点点退去。苦味依旧沉在舌尖,却从无法承受的折磨,变成了可以渐次忍耐的滋味,隐隐透出一缕甘草般的回甘。

一碗汤药见底,他把空碗递还给母亲,才发现她接碗的指尖在微微发颤——并非受寒发冷,是方才强忍着药味试药,此刻终于不必再硬撑。母亲俯下身,温热的嘴唇轻轻落在他突突胀痛的太阳穴上,干裂的唇瓣带着一丝凉意,恰好抚平了脑袋里翻腾的燥热。

而后她从身后取出一只白瓷小碟,碟中躺着一颗皱缩的蜜饯梅子,表层裹着一层晶莹糖霜。

“是你大哥放的。”母亲轻声解释,“他怕沾了病气过给你,不敢进屋,就在院门处站了整整一早上。”

三郎把梅子含进嘴里,醇厚甜意一下子漫过整个口腔,将残留在喉间许久的苦味一扫而空。他倚着松软枕头望向窗外,冬日暖阳垂在枣树枝头,冰凌渐次消融,水珠一滴滴砸在泥土地上,滴答、滴答,细碎声响慢悠悠地敲着静谧的午后。

前世竞选落败的那个夜晚忽然浮上心头。庆功宴变作安慰酒会,有人递来加了蜂蜜的威士忌,有人拍着肩膀客套宽慰,还有人转头就联系下一位候选人铺路退路。满场皆是人情世故,却没有一个人,会俯身轻吻发烫的太阳穴;没有人悄悄备好一颗蜜饯放在枕边;更没有人顶着寒风在门外伫立半晌,只因惧怕病气传染,便不敢靠近自家弟弟。

他把梅子核小心吐出来,搁在枕头边,打算好好留存。一颗小小的果核,若是晒干妥善收着,或许真能陪着他走完往后漫长的一生。

小主,

高热彻底褪去的黄昏,母亲用厚棉被将他裹得严实,打横抱到院中透气。冬日寒风像细碎冰刃割着脸颊,却远比屋内汤药与病气混杂的闷浊气息清爽得多,冷空气吸入鼻腔,刺激得鼻尖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