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小姑出嫁

小姑唐秀竹比三郎大十岁。在所有唐家长辈里,她是唯一一个会跟他抢糖葫芦吃的人。

“三郎,你手上拿的是什么?”

“糖葫芦。”

“给我咬一口。”

“不给。”

“那我让你看一个好东西。”

犹豫了一下。把糖葫芦递过去。糖葫芦的山楂外面那层冰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山楂特有的酸甜味已经透过冰糖层飘出来了。小姑咬了一大口——大概是从第二个山楂咬到第四个山楂的那种一大口——把糖葫芦还给他。现在只剩三颗山楂了。被咬过的断口上能看到山楂的果肉和冰糖的碎渣。她嚼着满嘴的山楂,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。嘴角沾着一点冰糖渣。

“好东西呢?”

“你已经看过了——我的嘴。”嚼着山楂,笑得整个人都在晃。冰糖在牙齿之间咔嚓咔嚓响。

小姑就是这样的人。在这个家里她是个异类——比他这个穿越者还异类。已经十七岁了,在古代农村,这个年龄还没嫁出去的姑娘属于“老姑娘”。她不急。祖母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——是真实的水泡,每天早上对着铜镜敷药膏。媒人前前后后来了七八趟,小姑用各种理由推掉:那个太矮、那个太胖、那个笑起来像蛤蟆。祖母说“你要什么样的?”小姑说:“我自己看上才行。”

这句话在当时的农村相当于一个女性说“我要自己选择我的丈夫”。不合法,不合理,不合规矩。但她说出来了。说到做到。

三郎知道小姑为什么不想随便嫁——她在等。等一个能让她想咬一口糖葫芦的人。话说回来,这个比喻用在爱情上其实挺精准的——你愿意把糖葫芦递给谁咬第一口,那个人大概就是对的。

那个人姓沈。落魄书生。在镇上的私塾教书,一年赚的银子不够买一件新长衫。他的长衫袖口磨破了,补丁颜色跟衣服差了至少三个色号——灰蓝色长衫上缝了一块藏青色的补丁,针脚很粗,大概是他自己缝的。读过的书比镇上所有秀才都多。小姑第一次见他是在镇上的书铺——他站在书架前读一本诗集,读着读着忽然对着书页说了一声“好”。意识到旁边有人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刚好跟小姑对上。

小姑后来说,在那一眼里看到了一个人对一首诗可以有多认真。愿意嫁给一个对一首诗认真的人。书铺里有股旧书的纸味和潮湿的木书架味。

这个逻辑全家族只有三郎觉得合理。

“他没钱。”祖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