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有书。”小姑说。
“他考不上功名。”
“他不会考一辈子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确定?”
小姑看了一眼在旁边假装看《论语》、实际上耳朵竖得像元宝一样的三郎。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他看诗的时候眼神跟三郎看书一模一样。”
把头往书里埋低了一点。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——同时也知道小姑说的是真心话。确实在书铺见过沈先生看书的样子——那种“我已经忘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身体需要吃饭”的专注。这种专注在国会山见过——在那些真正热爱政策研究而不是热爱选票的人身上。太少了。少到后来他放弃了政治。
小姑跟沈先生的婚事遭到了全家族反对——除了两个人。一个是爷爷:“她自己选的,她认就行。”另一个是三郎。支持方式比较特殊——用仅有的七岁人脉,在私塾里认识了沈先生教过的几个学生,打听了他的人品。一个全家吃晚饭的时候当众宣布。
“沈先生是个好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问过了。他学生说的。他教学生不收穷人的钱。”
全桌安静了一拍。一个七岁孩子用自己的方式做了一次背景调查,给候选人的品格打了A。操作在任何朝代都算超前了。母亲沉默了一会儿。二婶嘟囔了一句“三郎什么时候开始当媒人了”。爷爷喝了一口茶。说了一句让祖母差点把汤洒出来的话。
“三郎说好——那就去见见。”
这句话在唐家的决策史上是一个转折点。一个七岁孩子的判断力第一次被正式纳入家族重大决策。不是因为年龄——是因为之前的所有判断都被验证过了。石碾。水渠。偷鸡贼。苏州码子。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攒了一份家族信用报告。满分。
小姑嫁给了沈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