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次都点头。替他挡了所有的箭头。这个沉默的老头,从第一眼起就在替他站岗。
赵先生把老花镜重新戴上。默然片刻,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。
“刚才讲到『律吕调阳』,你们只听到了音律。但《千字文》这一段的真正意思是——天地运行有它的秩序。闰余调整历法,律吕调和阴阳。古人相信,如果历法准了、音律对了,天下就会太平。”
他用戒尺敲了敲黑板。“这才是你们将来要学的。不是背字。是懂道理。”
全班安静了大概三秒。胖男孩的画笔停在乌龟的尾巴上。李文进停下了掰饼子的手。
然后赵先生补了一句:“马平川,你把『律吕调阳』这四个字抄二十遍。下次你推荐别人回答问题之前,先把问题搞懂。”
后排有人笑出声。不是嘲笑——是那种“先生终于说了我们一直想说但不敢说的话”的笑。马平川的脸从白色变成粉色,从粉色变成深红。他拿起那支刻了“平川”两个字的湖州毛笔时,手指捏得发白。笔杆在指节间发出很细微的吱嘎声。
下课之后,三郎收拾书本。马平川从他桌旁走过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。音量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。
“你不就是抓周抓了本书吗。装什么。”
走了。绸衫在秋天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微光。三郎看他的背影。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——马平川知道他抓周的事。他不在场。说明有人跟他说过。而愿意跟他说话的人,不会只说抓周。还会说石碾的事、水渠的事、偷鸡贼的事。马平川对他了解的程度,比他以为的要深。他突然有点想念三叔。三叔也酸,但三叔酸得不这么拙劣——三叔酸你的时候,你至少能感觉到他酸得有原因。
苏文卿从旁边站起来。“他下次不会再在课上刁难你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