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面一行新字:“下次写真的。我不说出去。”
苏文卿在旁边看到了。放学后走在路上说了一句:“赵先生以前没给任何学生写过这种批语。他的老花镜只能看近的——你那张字他得摘了眼镜写。摘了眼镜写的字,不是批改,是单独送出去的。”
三郎走在秋风里,怀里揣着那张被灶火烧过、被手揉过、被从废纸堆里捡回来的文章。上面现在有三个人的笔迹:他写的“为国取士”,赵先生批的那行字,还有今天那句“下次写真的”。在这个漏风的祠堂偏院里,一个考了三十年没考上的老秀才,摘了老花镜,写了这四个字。
走出祠堂没多远,看到苏文卿站在歪脖子柳树下等他。不是要说什么——就是站在那里。三郎走过去,两个人并肩往村口走。走到老槐树下,苏文卿忽然说了一句:“下次你写真的时候——给我看。我先不看赵先生。赵先生看了要说『有清气』或者『尚可』。我不说这些。我就看。”
三郎看了他一眼。“那你看完说什么。”
“什么也不说。就点个头。”苏文卿嘴角那个弧度在。“不点评也是一种点评。比『有清气』更有用。”
三郎把这句话也记下了。苏文卿每次说话都这样——云淡风轻地丢出一句,然后往前走。等你回过神来,发现他已经把最重要的事说完了。
两人走到三岔路口,苏文卿往西拐之前停了一下。“对了——今天赵先生发卷子的时候,给周明远也写了批语。”三郎想了想,没想起来。“写的是什么。”
“『字如刻版。』四个字。”
三郎愣了一下。周明远排第九,赵先生没有点评他的文章——但点评了他的字。不是“字不错”或“字工整”。是“字如刻版”——像刻书坊印出来的。周明远用了三年抄刻书坊目录,他的字已经变成了跟刻本一样的风格。赵先生注意到了。赵先生什么都注意到。
“周明远看到批语的时候什么反应。”
“没反应。看了一眼就把卷子翻过来继续写目录了。”苏文卿嘴角弧度在。“不过我觉得他比拿了第一还高兴。只是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