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唐芸的抉择

二婶发现唐芸在窗外偷听私塾课那天,唐家院子里爆发了一场在音量上仅次于三婶骂街的冲突。但跟三婶骂街不一样——二婶不骂人。二婶用围裙擦着手,站在枣树下,用比她平时高出一个调门的声量一股脑倒出来。

“一个女娃天天往私塾跑——当你是男娃呢?你爹让你看账本我就不说什么了,看账本好歹在家。你跑到私塾去——人家怎么看你?你怎么嫁人?”

唐芸站在枣树另一边,低着头。手指绞着蓝布褂子下摆——上次站在窗外说自己写诗时也是这个动作。

“我不用嫁人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——我不想为了嫁人就不去私塾。我不去私塾也可以。就站在窗外。不影响里面的人,不让赵先生看到我,不让任何学生看到我——除了三郎。”她抬起头望着二婶。“不吵不闹,安安静静学几个字——也不行吗?”

围裙在二婶手里绞成了麻花。她张了张嘴——“你是个女娃”说了太多次,每次都被挡回来;“别人会说你闲话”——她自个儿就是村里说别人闲话的主力,太清楚杀伤力。唐芸不在乎闲话。唐芸在乎字。

二叔这时候从杂货铺回来了。在门口听了大概半盏茶,走进院子。没站到二婶那边。站到了枣树下——唐芸和三郎中间。

“让她学。”

“大富——”

“让她学。”二叔又说了一遍,语气跟上次在田埂上说“他画什么我挖什么”一模一样。“她看完了去年全年的进出货账,发现三个月对不上——我去查了,她对的。以后唐家产业需要会看账的人。男的也行,女的也行。”

二婶盯着二叔,好一会儿没动。松开围裙,转身进了灶房。围裙在身后飘了一下,像一面被风吹起来的旗。

二叔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唐芸手里——一把小算盘。珠子是黄杨木的,比枣木轻。“这本账是去年全年的。你先从这本开始看。看不懂的问三郎。他不懂的来问我。”转身走了。走出两步又回头。“晚上看账费灯油——灯油钱从你账上走。算成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