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马平川的假名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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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散了学,马平川磨磨蹭蹭没走。等旁人都出了门,他才蹭到三郎桌边,书包抱在怀里,像抱着个烫手的山芋。“唐逸……你方才,怎么一眼就认出他讲错了?”

三郎把算盘归进抽屉:“不是一眼。是『习』字我四岁就认得——赵先生教的第一批字里有它。『小鸟反复练飞』,我爹还拿这个哄过我,说学走路也是『习』。这种字,错不了。”

“那……录科、落卷那些,你又怎么知道?”

“赵先生讲的。举人赴试的规矩,他考了一辈子,比谁都熟。”三郎看着马平川,“你爹花五两请的,八成是个连童生都没过的混子,看准了你们米行急着想挣名头,拿萝卜刻个章就敢坐正中。”

马平川低头,鞋尖在砖地上蹭出一道印子。“我爹说,请了先生,我在府试就能往前挪。他嫌我县试第十一名太靠后,去米行谈生意被人笑『马家少东家才第十一』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其实那先生来的头天,我翻他带来的书,看见『学而时习之』底下他自家批注写的是『学了要常复习』——是对的。可他当着我们面一讲,就变成卖了。我……我不敢当面说。”

三郎没想到马平川自己早看出了破绽。“你不敢说,是因为那五两银子是借的,你爹说丢不起这人。”

马平川抬头看他,眼睛有点红,但没掉泪:“你咋啥都知道。”

“因为我也会控分。”三郎把抽屉锁上,“藏不是怕,是挑时候。你那先生的事,今天在私塾戳破了,往后再请真的,没人笑你。可你要是替他圆,圆到府试考场上,考官可不像赵先生这么留面子。”

马平川把书包抱紧了些,第一次没梗着脖子,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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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后三郎路过杂货铺。二叔蹲在门口补麻袋,听见这事,烟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:“马家那米行,去年囤粮跌了价,急着想给儿子挣个『举人门生』的名头。名分是甲,清誉也是甲——可甲这东西,挂错了地方,就是靶子。”

三郎想起赵先生那句“你心里有数”。名分和控分,原来是一回事:亮出来的那本,得跟压箱底那本对得上。马平川的先生对不上,一戳即破。他的控分对得上——明面七成,暗里满本,苏文卿拆穿了,他也不慌。

雪又下了起来,米粒大的,落在杂货铺的招牌上。三郎抬头看了看“唐记”两个字。这招牌底下,是二叔二十年水渠、父亲两里路的水壶、祖母那颗溏心蛋。招牌是甲,底下那些才是真的。马平川那五两银子买的不只是个假先生——是买一个“我也有人教”的盼头。盼头不假,先生假了。

他把这想法压回心里,走进铺子帮二叔称盐。秤砣放稳,当啷一声,这次没晃。

夜里三郎照例去窗台边。鹅卵石下压着一张新纸条,唐芸的字又稳了些。上面写:“假的,一眼就知。”背面画了个小人,头顶一方歪章,章下打了个叉。她竟连下午私塾的事都知道了——大概是胖男孩跑得快,打谷场的风比私塾的钟还灵。三郎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那方歪章的叉,画得干脆利落,像她替马平川惋惜,又替那五两银子不值。他把纸条折好,跟前两张放在一起。一张“第六”,一张“控得好”,一张“假的,一眼就知”。三张纸,说的都是同一件事:招牌底下得有真东西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