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中举酒局

唐逸举碗:“敬赵先生。敬爷爷。敬元宝。”苏文卿也举,两只粗瓷碗碰一块,酒沫溅桌面,像三行小字。

唐逸抿一口,低声:“爷爷临走抓我手,说『替爷爷看看,山那边海那边到底有啥』。我原先当他指温州的海。如今想,他指的比温州远。”苏文卿没言语,只又碰了下碗。

喝到夜深,苏文卿舌头大些:“子远,我替你把进士那张纸也挣回来。咱俩,一个名一个利,谁也不亏。”

唐逸笑骂:“就你贫。”起身,“走了。明儿回青田,我娘还等我磕头。”

走到门边,苏文卿在后头喊:“子远!”

唐逸回头。

“三年前落榜那夜,你也拉我来这种小馆。”苏文卿举着碗,灯下酒影晃,“那回你说『再考就考中给你看』。今儿个你中了,倒说不考了。你这人——”

“我考中了,”唐逸在门槛上笑,“够给你看了。剩下的路,各走各的。”

苏文卿愣了愣,仰头把酒灌尽,拿袖口一抹嘴:“行。那我奔我的翰林,你跑你的船。到了天上地下,都算唐家村的人。”

唐逸推门出去。夜风凉,酒意散大半。踩青石板往客栈走,远处贡院灯笼还亮着,照空荡照壁——白日挤破头的榜,这会儿没人了。他觉出点滑稽:多少人拼一辈子挤上那块红纸,他站上去照了回镜子,转身下来了。

“Change the game,”他低声嘟囔,自己先乐,“老特朗普,你那套我用在考场,也用在海上。”

更夫敲过二更,梆声远远的,混着谁家狗吠。唐逸摸了摸怀里那封信——白日给唐芸写的那行“账本添一列举人唐逸”,墨早干了。往后唐记的货挂他这名,官府卡不住,马家压不住。这名,他镀得值。

夜风里飘来远处饺子香,混着贡院老槐的潮气。唐逸吸吸鼻子,觉出饿——白日庆功光顾着喝,肚里还空着。他笑了笑,加快步子。明日回村,娘的糖水蛋在等着。

巷深,脚步空空回响。明日衣锦还乡,娘见喜报怕要哭。他琢磨,回去头件事先磕头,再告诉她:儿中举了,可不考了。娘大概骂他疯,然后炖锅肉——母亲向来这样,骂归骂,肉归肉。

摸怀里分叉的笔。笔杆汗浸得亮。赵先生那句“继续走”他记着,如今走另一条道。鹰飞了,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