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中举酒局

苏文卿端碗碰他一下,黄酒溅几点:“操,你这人。行,你走你的。那句话我收回——不是『你管海我管笔』,是『你考你的进士,我做我的海商』。”

唐逸乐出声:“这才对。你奔翰林院,我跑船。一个在里头顶到头,一个在外头另开张。”

“你这举人是买来好做买卖的吧?”苏文卿斜他。

“举人这名,往唐记招牌上镀层金。往后官府卡货,我亮亮这张纸,谁敢拦?”唐逸放空碗,“商人毛病,名也是本钱。”

苏文卿摇头笑:“你如今举人,嘴还是商人的嘴。”顿了顿正色,“可子远,你真舍得?二十年寒窗的人,梦就这一张金榜。你倒好,摸一把就撒手。”

唐逸望锅里热气。热气歪歪扭扭往上飘,像考场那支笔冒的墨烟。

“苏兄,我寒窗没二十年。那点底子,是你、赵先生、唐芸的账本凑的。真论寒窗,赵先生寒了三十年,白头发熬没了也没熬出这张纸——他姓赵,得罪过主考的同乡,三十年就卡在『赵』字上。我唐逸凭啥觉得自己能躲过这门墙?”声低下来,“赵先生教我『习』——鹰学飞。鹰飞起来,不是回笼子里给人看。我飞了,就飞远点。”

苏文卿眼圈红,别过脸:“你这张嘴,该去说书。”

“说书挣不过海商。”唐逸把碗往前推,“再说桩实在的——你道我弃了进士,就真歇着?日本长崎那边的竹器,一篮出海运过去值三倍;泉州港的弗朗机人铜炮,我盘算着唐记往后也能沾上边。风口就这几年,等我在翰林院熬出头,红毛的船早跑没影了。这账,商人算得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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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文卿啐:“你连中举都惦记买卖。”顿了顿,“说起来,马平川去年那举人……”唐逸笑:“银子堆的,我这回这第二十是文章换的。名次挨着,分量差着海。”苏文卿摇头:“他爹马文忠这回脸挂不住喽。”唐逸剥颗花生:“挂不住就挂不住。他明着来,唐记的账等着;暗着来,麻六盯着。我中我的举,他铺他的会试路,各过各的。”苏文卿乐:“你这人,连笑话都带算计。”又问,“那你图啥?放着举人的前程不挣,跑去海上喝咸风?”

唐逸指节敲敲碗沿:“图一片新天地。这话玄,你当醉话听。反正——考场这座城,我进来看过了,不赖,可我不想在里头住一辈子。”

“新天地,”苏文卿嚼着花生乐,“你这举人说胡话。行,新天地归你,翰林院归我。”

苏文卿嚼完,忽然:“唐芸那丫头,你打算咋办?”唐逸笑:“她账本比谁都清,唐记往后离不了她。这丫头,心比账还细。”苏文卿点头:“她比好多举子都明白。”唐逸想起白日信里那行字,没接话。

掌柜老头端着空壶过来添酒,听见半句,插嘴:“举子爷们半夜喝,八成是没中装中。”唐逸笑:“老丈,真中了,第二十名。”老头眯眼:“中了的举子爷不连夜写家书,跑小馆喝闷酒?”苏文卿拍桌:“他不是闷,他是中完了不考了!”老头“嗬”一声,耸肩走了:“读书人的事,老头不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