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赵王南巡

“唐逸,你这眼睛,比本王幕府里那些清客亮。”赵王把册子递给方幕僚,“抄一份,存档。”

唐逸拱手:“草民写的是实情,不是讨好。”

赵王回头看他,忽然笑了:“实情最难讨好。可本王偏偏就吃实情。”说完拍他肩,走了。

方幕僚落在后头,经过唐逸身边时低声说了句:“唐老板,你这本册子——比十车礼金管用。”

唐逸送走赵王,回作坊的路上经过码头。老渔夫还在那儿,正把赵王塞的那块碎银翻来覆去地看——他从没见过这么大块的银子,咬了一口,牙印还在,信了。抬头看见唐逸,咧嘴问:“后生,刚才那人——真是王爷?”唐逸点头。老渔夫攥着银子,愣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王爷……也蹲下来问俺鱼卖多少钱?”

这句话唐逸记了很久。不是因为王爷蹲下来的姿态——是因为老渔夫语气里的那种震惊。一个连知县的面都没见过的老渔夫,忽然发现王爷跟他蹲在同一块码头石板上。唐逸忽然明白了赵王为什么微服——不是做样子,是他真的想看到奏折上看不到的东西。而唐逸的“海情册”,就是把奏折上看不到的东西,写成了能呈上去的字。

回作坊,唐逸把“海情册”里那段“百姓私通,非好盗,乃活路被卡”又誊了一份,压在账本底下。他在“大事记”添了一行:“赵王二巡码头,纳海情册。老渔夫碎银一事,可证王爷动了恻隐。”

老海商来贺,独眼发亮:“大王这回留意你,是唐记的运。可你得记住——藩里要的是利,不是你唐逸的人。利在,大王护你;利没了,大王未必。”唐逸点头:“陈老,我懂。唐记给大王的是『眼睛』和『分润』,这两样在,关系就在。”老海商拍他肩:“你这后生,比老朽通透。老朽跑一辈子船,才悟出『商靠势,势靠利』。”唐逸笑:“您教的好。可我也信一条——货硬,势才稳。唐记的篮子,山田认,大王才认。”老海商咧嘴:“对!货是根,势是叶。根扎土,叶才绿。”

他摸了摸那支分叉的笔。笔杆被手汗浸得发亮,唐芸刻的五瓣花淡得几乎不见。这支笔写过策论,写过账本,如今又写了海情册——三种字,同一个人写,意义都不一样。可说到底,都是同一件事:把看到的东西,变成能用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