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风浪

年关将近,唐记的货堆满三间作坊,就等“远志号”跑完这趟,把三百个大单的最后一批送走,好歹能过个肥年。

可风浪说来就来。

腊月初八,唐逸在码头上盯着装货,一队税卡的人踹开门,领头的是个陌生的巡检,脸生得很,腰牌上刻着“浙东提刑司”。那巡检皮笑肉不笑:“唐记竹器,有人举发私通倭寇、漏税瞒报。货,扣了。”

唐逸眼皮都没眨:“大人,唐记的货,报关完税,引票齐全。您扣货,得有凭据。”巡检一摆手:“凭据?举发的状子就是凭据。跟我们走一趟,货先封在库里。”唐逸还要说,麻六在旁边扯他袖子——那巡检身后是两个提刀的,硬顶没好处。

货被封了。三百个篮子,连同“远志号”的帆,全锁进税卡库房。唐逸站在码头,咸风刮得脸生疼。

他连夜去查这巡检的来头。一查,根子在马文忠。马文忠不知走了哪门子门路,攀上了提刑司一个姓陆的推官,姓陆的派这巡检来温州“查私”。举发的状子,八成是马家写的——状子上说唐记“借皇商之名,行私通之实”,还捏造唐记有批货没报关。

唐逸冷笑。没报关的货?唐芸的账本摊着,一笔一笔,连根竹篾都记着。马文忠这是明着搞不垮,就泼脏水。

他没慌,先去见赵王的典仪。典仪听罢,皱眉:“提刑司的封条,藩里不好硬撕。可皇商的货被扣,传出去是打大王的脸。你先备齐账证,大王那边我去说。”唐逸谢过,连夜跟唐芸对账。

唐芸那夜没睡。她把近半年的账,一笔一笔重新核——报关单、税引、山田的订货信、藩库的分润记录,全理出来,装订成册。每一笔货,从青田的竹子到长崎的签收,都有据。唐逸劝她歇,她摇头:“账不清,您明天拿啥说话?”唐逸看她眼下的青影,蹲下来帮她理单子。俩人一个念数一个核对,油灯噼啪响,账本上的字一行行立住。唐逸觉出,唐记这摊子,最金贵的不是货——是唐芸这本账,和账后头这颗稳得住的心。

可巡检不认账。他翻了翻册子,冷笑:“白纸黑字能造假。唐记皇商,本官照样查。”

唐逸看出来了——这巡检铁了心要办唐记。背后陆推官收了马家三百两,才派他来。唐逸去见方幕僚——赵王的人。方幕僚听罢,压低声:“陆推官收马家银子,藩里早有风闻。大王正愁没由头动他。你唐记这案,恰是刀。”唐逸心里一亮——原来马文忠搬的石头,正砸自个儿脚。

“可巡检拖得起,唐记的货拖不起。”方幕僚沉吟,“年关订单误了,山田那边不好交代。”

唐逸回作坊,在屋里踱了三圈,定下三招:一,把账证全摊给巡检看,挑不出错先乱他阵脚;二,密信赵王,点明“皇商被扣即打大王脸”;三,让麻六去绍兴查马文忠的底,反将一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