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唐逸把“身股”的法子，写进唐记的《家规》。二叔看了，咂嘴：“你这规矩，邪。可邪得有理。”三叔看了，眼珠转了转——他管料，按这规矩，他也能挣身股。他头回觉出，在唐记，他不是附庸，是股东。

苏文卿把《家规》抄了一份，寄给赵王——这既是唐记的规矩，也是给王爷看的“投名状”：唐记的伙计，绑成了铁桶，谁也挖不动。

唐芸算完账，合上总账，长舒一口气。她觉出，自己不是那个趴在私塾窗外偷听的小丫头了。她是唐记的先生，管着唐记的命根子。

她提笔，在账本扉页那两只小船旁边，又画了朵花。想了想，在花下写：“身股者，连心也。”

唐逸进来，瞅见那行字，笑了：“你这丫头，还题字。”

唐芸把账本一合：“哥，下季南洋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唐逸愣了：“你去？海上颠，你受得住？”

“受不住也得受。”唐芸瞪眼，“账本在我手里，我不去，你到了满剌加跟哈辛算不清账，白赚的银子都漏了。”

唐逸乐了：“成。下季，带你去。让你见识见识，啥叫半个世界的货堆一港。”

说到身股，唐芸皱眉：“哥，若有人拿了身股，却偷懒不干活，咋办？”

“收。”唐逸说得干脆，“身股是挣来的，不是赏的。立规矩——身股按季评，干得好加，干得差减，不干的全收。咱唐记，不养懒人，也不养闲股东。”

唐芸眼睛亮了：“哥，你这规矩，绝。那我若算错账，也减身股？”

“你算错？”唐逸故意板脸，“你算错，我减你身股，看你还敢不敢马虎。”

唐芸吐舌，低头扒拉算盘。扒拉半天，抬头：“哥，不对，这数对不上。”唐逸探头看，乐了：“你自个儿说减身股，这回算错，先记着。”唐芸脸一红，重新拨，末了瞪他：“都怪你吵我。”

二叔这会儿进来，闻见里屋的饭香，咂嘴：“你俩，账算半天，饭凉了。吃饭吃饭。”

唐逸笑：“二叔，您先吃，我跟唐芸把身股的法子定稿。”

“定啥稿，先吃饭！”二叔难得发了回狠，“唐记的规矩，饿不出好账房。”

唐芸被逗乐，收了算盘。唐逸也笑，跟着去饭桌。饭是二婶做的，一碗腊肉炖笋，一碗青菜，香得人食指动。唐逸夹了块腊肉，忽然想起在满剌加吃的椰肉饭——两样饭，两种香，可都是人间的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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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桌上，二婶难得夸了唐芸一句：“唐芸这丫头，如今是个人物了，唐记离了她，转不动。”唐芸低头扒饭，耳根红了。唐逸看在眼里，心里熨帖——这妹妹，如今是唐记离不得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