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户降书递到温州那日，唐芸把岁供折算成账，喜滋滋报与唐逸：“哥，硫磺五百斤、铜三千斤、赔银三千两，抵唐记两趟日本线。这降书，比打十仗还赚。”

唐逸却摇头：“妹，平户是穷寇。他岁供的硫磺铜斤，管得了一时，管不了一世。咱要的，不是他年年进贡那点碎银——咱要的，是他家里的根。”

唐芸拨算盘的手一顿：“哥，平户还有根？”

“有。”唐逸指了指窗外的海，“日本列岛，多山少田，可山里藏银。我早听山田提过，石见地方，有座银山，掘之不尽。平户本家，正是靠倒卖石见银，才养得起百艘船。”他笑，“菊池这回犯我，赔的银子，指不定就是从石见挖的。咱既捏着他商路的七寸，何不连那银山的根，也掐一掐？”

唐芸眼亮了：“哥，你是说，让平户把银山的利，分咱一杯？”

“不是分一杯，是开一扇门。”唐逸正色，“唐记要往东走，往后造船、备炮、养队，银子是血。日本银山，是咱东海棋盘上，最肥的一颗子。这颗子，咱得落下去。”

他当即修书山田，只一句话：“石见银山，唐记要沾手。如何沾，听你主意。”

山田回信极快，却带着为难：“唐君，石见银山，乃倭国大内家与细川家争之地，平户本家不过是替大内家跑腿运银。唐君要沾手，须得大内家点头——可大内家，是倭国的『王臣』，岂肯与明商分银？”

唐逸读罢，轻笑：“大内家不肯，便让平户去求。平户少主既挨了茶会训，乖了，正该替咱跑这趟腿。”

他令麻六，押着菊池，备一艘快船，亲往长崎走一遭。

长崎码头，山田率茶人迎于岸。见唐逸踏船而下，山田深深一躬——这躬，比平户使者还低三分：“唐君，您这『护海』，护出了东海的规矩。长崎上下，都记着您的情。”

唐逸扶起他，笑：“山田兄，情不情的不必说。我此来，是为银山。平户犯我，赔的银子不够填唐记护海的开销。我要的，是石见银山的一盏灯——唐记出技术、出商路，大内家出山，银出山来，咱俩分。”

山田面有难色：“大内家骄，细川家狠，两家居间争银山，明商插手，恐惹祸。”

唐逸拍他肩：“山田兄，你比谁都清楚——平户如今见了唐记的旗，绕行三里。平户是大内家的腿，腿软了，大内家运银的道便窄。你替我递句话：唐记不夺银山，只求『合资开采』——唐记出火药、出铁器、出对明商路，换银山两成利。大内家若应，往后石见银，只走唐记的船，平户不敢卡；大内家若不应，唐记便断平户商路，平户一断，大内家的银，便烂在山里。”

山田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唐君，你这是……以商逼王臣。”

“是。”唐逸坦然，“兵不血刃，逼出个双赢。大内家不傻，算得清这账。”

山田去了七日。第七日，带了个瘦削文官来——乃大内家派驻长崎的“银奉行”，姓大友。大友见了唐逸，先矜持一礼：“明商唐君，我家主公言，银山乃倭国根本，不可与外人分。”

唐逸不急，沏了茶，推过去：“大友大人，且听唐某一算。石见银山，如今月出银几何？”

大友道：“月出足银约两千两。”

“其中几成，经平户运出，卖与明商、吕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