股例立下那阵，唐记的伙计，干起活来跟自家买卖似的。唐逸看着满场热乎劲，忽然又冒出个念头——伙计是“自家人”了，可买货的客人，还是“外人”。外人今天来，明天去，谁也留不住。

他跟唐芸说：“妹，咱把伙计绑住了，客人还没绑。得想个招，让买货的，也成『唐记的人』。”

唐芸拨算盘的手一顿：“哥，客人咋绑？给银子？”

“不。让客人把银子，存咱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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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招，唐逸想了好几日，起名叫“唐记金卡”。

规矩简单：客人往唐记存一笔“预存货款”，十两起存，唐记发一张鎏金的小木牌，上头刻了“唐记金卡”四字，背面写存额。自存之日起，这客人在唐记任何一柜——绸、盐、竹器、瓷、药、茶——买货，统统九折。存得越多，折越大：存十两九折，存五十两八五折，存百两八折。另送“买赠”：每满十两货，赠一盏唐记自制的灯笼，或是半斤好茶。

唐逸把这规矩说给二叔听。二叔咂着空烟袋锅子，眉头拧成疙瘩：“三郎，你这……跟当铺啥区别？”

“咋是当铺？”唐逸乐。

“当铺是拿物押钱，你这是拿钱押货。”二叔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两道，“人家把十两银子存你这，你给张牌，回头他还得从你这买走十两的货。你倒贴一折，还白送灯笼——这不比当铺亏？当铺好歹收利息，你这，倒贴。”

唐逸笑：“二叔，当铺押的是物，咱押的是人心。人把银子存咱这，就绑在唐记了。他存了十两，往后买绸买盐，都奔唐记来，图那九折。这九折，是钩子；那十两，是根。根扎在人心，他跑不了。”

二叔想了半晌，烟袋锅子在桌上磕了下：“你这后生……当铺收的是利，你当的是人心？”

“我们当人心。”唐逸正色，“人心这东西，比银子值钱。当铺的银子，到期得还；人心存下了，是一辈子的客。”

二叔又嘬了口烟，眉头还拧着：“可客人存了银，不买货咋办？那银子不是白搁你这？”

“不买，银子还是他的，咱退。”唐逸笑，“可九折的钩子，没人忍得住不买。刘婆存十两，图她孙子念书的盐钱省一折；周叔存五十两，图他茶走得便宜。钩子下了，鱼不舍得走。就算真有存了不买的，那银子浮在咱账上，唐记白用，也不亏——可这种人少，大多存了就买，买的还多。”

二叔咂摸这理，半天蹦出一句：“你这是……拿人的贪便宜，养唐记的业？”

“不是贪便宜，是让人觉着『自个儿占了便宜』。”唐逸正色，“做生意的最高处，是买的人笑，卖的人也笑。金卡让客人笑在『省了』，唐记笑在『转了』。两样笑，才长久。”

二叔这回没再磕烟袋。他盯着那张鎏金小牌，半晌，把烟袋锅子别回腰上：“三郎，你这招，老朽服一半——服你敢想。另一半，等见了真章再说。”唐逸乐：“二叔，真章半月后就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