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见林婉，是在温州城外的一处别院。

赵王做了媒，唐逸依言来见。来前他跟苏文卿合计过——王爷这媒，表面是成人之美，底是给唐记系根更牢的绳。唐逸不拒：林家后台硬，唐记借光，是买卖；可他也没盲：亲事成不成，得看人。他原以为，权贵家的姑娘，见他这商人，必是端着架子，眼皮都不抬。可院门一开，出来的林婉，让他愣了下——这姑娘，穿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褙子，不施粉黛，眉眼清亮，站姿不卑不亢，倒像个性子硬的主。

院里一畦药草，她方才正蹲着拔草，指尖还沾着泥。那畦药草打理得齐整，川芎、紫苏、金银花，一垄一垄，像谁拿尺子量过。唐逸一眼就看出，这姑娘不是摆样子——真蹲过、真沾过泥的，手上那泥，洗不净的。见唐逸来，她也不慌，在裙角擦了擦手，才开口。那动作，跟唐记作坊里王婶编篮前擦手一个样——都是干惯活的人，才有的自在。

“唐老板？”林婉先问，声音不大，可清楚，“我听王爷提过你。海上的人。”

唐逸拱手：“林姑娘。王爷做媒，唐某来见。若姑娘不喜这桩亲事，唐某绝不勉强。”

林婉挑了挑眉：“你倒直白。”

“直白省事。”唐逸笑，“商场上讲直白，少绕弯，少吃亏。”

林婉忽然问：“唐老板，你这般人物，海上跑惯了，见的都是算计。你娶妻，图啥？图个门第，图个帮衬，还是图个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图个能说话的人？”

唐逸没想到这姑娘，头回见，就问这么深。他沉吟了下，说：“图个能说话的人。唐某这人，心思在海上，在唐记。若娶妻，只求她不把我当攀附的梯，我不当她当摆设的瓶。俩人，能说话，就够了。”

林婉眼睛亮了下。她原以为，来相亲的商人，必说些“仰慕林家”“愿效犬马”的套话。这人，倒说了句人话。

唐逸这话，倒不是临时编的。他自个儿心里，确实缺个“能说话的人”。唐芸虽亲，到底是妹；苏文卿虽友，到底是客。唐记的担子压在肩上，有些话，跟妹不能说重，跟友不能说深。若有个枕边人，能听、能应、能跟他一块儿扛，那担子，轻一半。他看着林婉清亮的眼，觉出：这姑娘若真成，唐记往后，不止多个医棚，多个能说话的自己人。

“唐老板，”她正色，“我爹是权贵，可我不愿做笼中鸟。王爷许是跟你提过我的事——学医、罚跪，那些。我不怕吃苦，怕的是嫁个不让我碰针的人。”

唐逸乐了：“林姑娘，您这挨罚的，才真想学。唐记在温州，正缺个懂医的——海上的人，伤病多，没个大夫，吃亏。您嫁过来，唐记的医棚，您管。”

林婉一怔。她见过的人来说亲，没一个支持她学医的。这商人，头回见，就许她学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