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君的疑，到了“裁抑”的口边，唐记就再立了一次功。

契机来得巧——南边三郡，入夏遭了水患，粮价腾贵，流民四起。地方告急的文书，雪片似的飞进京。新君正愁“以商固防”的样板唐记“势重”，却见唐记主动上呈：“提举唐逸请命，调海船运粮，赴三郡平粜，不取官帑，只请市舶司免税引。”

苏文卿在信里笑：“子远，你这『再立功』，立得正是时候。新君愁唐记『势重』，你偏显『有用』——运粮平粜，是救民，也是固防（流民安，则盗匪不生，海防无内顾之忧）。新君要立威，你给他威；他要『用』，你给他『用』。『势重』的疑，就压不住『有用』的实。”唐逸笑：“苏兄，这功，不是钻营，是实打实该做的。平粜是唐记的甲，也是唐记的命——甲下头，是满棚的人心。”

他当即调“远志号”等十二艘海船，载粮南下。临行前，二叔咂咂嘴：“三郎，这运粮，是明面的功；可『远志号』上，还藏着咱往东的根——种子、海图、核心匠人。你这船一走，根也走了一截。”唐逸点头：“二叔，明面运粮立『用』，暗里走根立『命』。一举两得。”

唐芸在暗账记：“哥调十二船南下平粜，明立『用』，暗走根。”

三叔唐大贵在料库，听见运粮的事，眼睛亮：“侄儿这招，妙。运粮是明功，可『远志号』上藏的根，借这功，大摇大摆走了。严世昌查得动温州的料库，查不动南下的船。”他连夜把最后一批番薯种、郑和残图，塞进“远志号”的“巡海口粮”箱，托唐康转信：“根已走五成，哥稳。”

唐逸立了这功，新君的疑，果然缓了。御前那句“唐记势重”的问，被“唐记运粮平粜”的报，压了下去。苏文卿附信：“子远，新君览平粜报，批了『商而能义，可嘉』五字。这五字，是甲上的补丁——『非祖制』的缝，暂补上了。”

唐逸读罢，却不敢松：“苏兄，这补丁是暂时的。严世昌的刀，不会因为一次平粜就收。他今日借『祖制』，明日借『势重』，后日必借别的。咱的『用』，得一直显——功立一次，稳一时；功立不住，就塌。”

他给林婉定：“婉儿嫂子，船队南下，你带药随行。平粜是甲，施医是根。你接的是命，我接的是势。命在，势才立得住。”林婉白他：“又绕到势。可你这话，我信。唐记的命，在满棚的人心里，不在官册上。”唐逸笑：“婉儿嫂子，你这话，说到根上。”

唐逸又去码头，看“远志号”装粮。麻六独眼亮：“后生，这粮，是明功；可箱底藏的，是咱往东的根。”唐逸笑：“麻叔，运粮是甲，走根是命。甲给人看，命自个儿走。”他低声给二叔：“二叔，『远志号』上，种子、海图、匠人名籍，全上了。风来，这船一走，根就走。”二叔点头：“三郎，你这『一分为二』，老头子懂了。明面是给官看的功，暗里是自个儿的根。平粜的账，俺记细——每一石粮、每一处施医、每一户活民，都上『义赈』明账。严世昌来查，咱摊开：这账上，是实打实救活的人。”唐逸点头：“二叔，实比名硬。咱的用，桩桩有勘合；他的刀，句句是无凭。以实抵虚，墙就不倒。”

三叔的密信，这日又到。他在严营，听见严世昌骂：“唐记这『官商』，明面动不得，暗里又撬不动。”三叔连夜削燕子，托唐康转信：“严撬不动根。哥，稳。”唐逸读罢，笑：“三叔这只耳朵，替唐记听着风，也替唐记挨着刀。严世昌撬不动根，是因为根在温州、在船上、在几个人心里。”

陈船户也来送行：“唐老板，俺的小船，替您探风。可疑的船，俺报市舶司，走公引公查。”唐逸拍他肩：“陈兄，唐记的眼多了，严世昌的刀就慢了。”陈船户作揖：“唐老板，您这『共利』，俺信。怕唐记倒，不怕被唐记连。”唐逸笑：“陈兄，你这『怕』，扭对了。温州这些商家，都扭过这『怕』，唐记的根，就扎得稳。”

夜里，唐逸独坐灯下，把平粜的报、新君的批、三叔的密信，并成一条。他觉出，这危机的转机，在“用”字——唐记的“用”（抽分、巡哨、平粜、施医），是严世昌砍不动的“实”。名可剥，实用难夺；功可立，疑可缓。可他也知，这缓，是暂时的。严世昌的刀，还在京里，借着“祖制”的旗，等着下一次风起。他摸祖父的笔，在暗账写：“再立功，新君疑缓。甲补缝，根走五成。严刀未收，宜常显『用』。”

二叔眼里有泪：“三郎，你祖父的劲，俺替你守温州。你走你的东边路，温州这头，俺替你扛。”唐逸拍他肩：“二叔，咱哥俩，一个守南，一个走东。唐记的根，分两处，谁也拔不净。”

沈万舟次日来访，捋须道：“后生，你这平粜的功，立得巧。新君批了『商而能义，可嘉』，甲上的缝，暂补了。”唐逸笑：“沈老，这补丁是暂时的。严世昌的刀，不会因为一次平粜就收。咱的『用』，得常显。”沈万舟点头：“你这『以用补缝』，是活路。可老朽得提醒——『用』得常显，一显就松，严世昌就趁虚。”唐逸正色：“沈老，咱的『用』，四样常显。严世昌收刀，咱常显『用』，墙就扛得住。”

这日，唐逸去码头，看最后一船粮装舱。周掌柜远远拱手：“唐提举，您这平粜的粮，南边百姓记着。唐记的甲，是活人活出来的。”唐逸笑：“周兄，甲是借的，命是自个儿的。咱运的是粮，立的是用——用立住，严世昌的刀就砍在空处。”孙掌柜也凑近：“唐老板，何盐商前儿还说您侵夺，如今见您平粜活人，倒不言语了。”唐逸大笑：“孙兄，活人比争口舌管用。共利招怕，怕里咱的轴转得稳。”

这夜，唐芸在灯下，把三叔的信、平粜的报、新君的批，并成一本“再立功册”。她轻声：“哥，这册里，是唐记的用。用立住，疑就缓。”唐逸笑：“妹，你这册，是唐记的秤。秤平，甲厚。”唐芸把册锁进暗柜，另把海图、种子库，收进更深的格——明的是皮，暗的是肉。风来，甲碎，根走。唐记的念，在这再立功里，扎得更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