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叔听了，咂舌：“三郎，赵王这是要撇清？咱帮了他那么多，他倒先躲了？”

唐逸摇头：“二叔，赵王不是躲，是保。他这王，本就站错队，如今新君诫『藩王勿干商』，他若还跟唐记热络，就是抗诫。他疏我，是让新君看：赵王不干商，唐记是朝廷的提举，不是赵王的皇商。这疏，是给新君看的姿态。”

苏文卿在京信里，印证了：“子远，赵王被新君诫『避嫌』，半月不敢见商贾。你唐记的简，他不敢收。可他私下跟我说：『唐记是咱的恩，可如今，咱保不住他。他自个儿那根，得他自个儿扎。』”

唐逸读罢，心里一沉。赵王这话，是死心——不是死唐记的心，是死“保唐记”的心。从前赵王是盾，如今盾自顾不暇，唐记得自个儿挡。

他提笔，在暗账写：“赵王渐疏，避嫌。盾自顾不暇，唐记自挡。一分为二，急。”写罢，对唐芸说：“妹，往后给赵王的简，不必递了。咱的『海情』，只记暗账，不报藩。赵王避，咱退；退一步，他安，咱也安。”

唐芸点头，在暗账画了个圈：“哥，这圈，是退。”

可退里，藏着进——唐逸退了赵王的简，却把“一分为二”的暗备，往前推了一步。远志号、归雁号的改造图，种子库，工具坊的巧活，他悄悄另立“远航密册”，不进市舶抽分账，不报官。

麻六在湾外小岛的船坞，押着匠人，把图样一卷卷运走。独眼在黑里亮：“后生，赵王疏了，咱的暗备，得紧了。”

唐逸笑：“麻叔，赵王疏，是风变。风变，咱收帆。帆收得紧，往东的船，才不被风掀。”

沈万舟捋须：“后生，你这『赵王渐疏』，老朽早料到。藩王与海商，本就是露水缘。缘尽了，唐记得自个儿活。”

唐逸望向藩里的方向。温州到藩里，千里。从前这千里，是赵王的名分连着；如今，名分还在，线却断了。他觉出，这疏，不是赵王薄情，是京里的风，吹断了线。线断了，唐记的船，得自个儿找岸。

唐芸在灯下，把“赵王渐疏”那页，翻了翻，添一行：“盾自顾，唐记自挡。远航密册立。”她抬头：“哥，你这退，是进。”

唐逸摸了摸那支笔。笔是祖父的，简不递了，路自个儿走。三样凑在一处，他觉出，赵王的疏，是京里那把刀，先削了唐记的盾——盾削，刀就直奔唐记的肉。可肉底下，早备了往东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