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王末路，是压垮唐逸最后一丝指望的石。

苏文卿的急信，是在腊月到的。信上只一行字：“王爷被夺权，软禁藩邸。严世昌奏『藩王干商、私通海记』，新君准。唐记，王爷保不住了。”

唐逸捏着信，半晌无话。

二叔在旁，见他脸色，不敢问。唐芸端了热汤来，见哥这般，默默放下，退了。

唐逸独自走到院里。梅花谢尽，北风如刀。他想起初见赵王——那回赵王因靖边功翻盘，给他专营令，说“唐记护海，本王的面子”。如今，这面子，被严世昌一刀，削了。

他更想起，赵王初见他时，不过是个被夺了兵权的闲王，却肯为温州一个商号的护海，去跟户部争。那份“面子”，不是虚的——是赵王真把唐记，当成了自个儿的颜面。唐逸那时年轻，不懂这“面子”的分量，如今赵王软禁，他才懂：藩王的面子，薄如纸，可纸能挡风。风来了，纸碎了，挡不住了。

苏文卿后续的信到，详说：“子远，王爷被软禁，罪名『干商』。严世昌翻出旧账——当年专营令，是赵王保的唐记；如今唐记成提举，便坐实『赵王私通海商、敛财自重』。新君本就诫赵王避嫌，这回，借严世昌的奏，夺了赵王的权，软禁。王爷临禁前，托我带话：『唐记是咱的恩，可咱保不住了。你自个儿那根，扎吧。』”

唐逸读罢，长叹。

这声叹，不是为赵王，是为“盾”。赵王这盾，从靖边翻盘，到储位站错队，到渐疏避嫌，到今日的软禁——盾，碎了。碎得干净，连渣都不剩。

温州的商界，也很快得了信。几家老主顾，私下议论：“赵王倒了，唐记的专营令，还作数不？”有人说作数，有人说不作数。唐逸听见，不恼——作不作数，不在赵王，在唐记自个儿。赵王给的，是名；唐记立的，是实。名碎了，实还在。

他提笔，在暗账写：“赵王末路，软禁。盾碎。唐记自挡，无依。一分为二，定。”写罢，墨干，笔尖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：“赵王之恩，唐记记。可恩是恩，根是根。根自扎，不赖盾。”

麻六在湾外小岛，得信，独眼红：“后生，赵王完了，咱的盾，没了。”

唐逸笑得淡：“麻叔，盾没了，咱自个儿当盾。唐记的船，不靠赵王的名，靠自个儿的炮、自个儿的人、自个儿往东的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