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罢，他吹了灯，却没睡。走到温州湾，海风凉，咸。两艘核心船——远志号、归雁号，泊在港里，黑黝黝，像两头卧着的兽，只等解缰。

他想起当年赵王翻盘、专营令那夜，他摸着笔，觉出护海的路，走得踏实。如今，专营令成空衔，赵王软禁，踏实没了，可往东的根，扎实了。

“哥。”唐芸跟出来，披了件衫，“你定远航，是躲严世昌？”

唐逸笑：“妹，不是躲，是走。躲，是缩；走，是扎。严世昌收明面，咱走暗根。他收得动温州的壳，收不动海上的种。”

“可往东，是生海。红毛人也在找那片陆地。”

“红毛人抢道，咱抢根。”唐逸正色，“咱不跟红毛人比炮，比命。命扎下去，那片地，便是唐记的。”

他摸出那张羊皮图，就着月看。那片空白，在图东头，画着几道虚线，沈万舟说那是“前人瞎画的海流”。唐逸手指，无意识在空白边缘画圈——那片不存在的岸，近了。

林婉端了碗热汤来，见他看图，说：“你这图，都摸得起毛了。”

唐逸笑：“婉儿嫂子，这图，是唐记的念想。念想近了，人就有劲。”

小主，

林婉白他：“少贫。喝汤，夜里凉。”

唐逸接过汤，热乎，顺着喉咙下去，暖到心口。他想起温州湾的灯，想起二叔接印信的手，想起三叔守料库的背影，想起老孙红着眼说“俺留温州”。明面的人，守故土；暗根的人，扎生海。两处皆唐记。

二叔那日，把印信攥在手里，跟唐逸说：“三郎，你走，温州俺守。可俺这守，守的是名分——赵王的名，唐记的壳。壳里空了，人走了，可壳还在，严世昌便收不动。”唐逸正色：“二叔，这壳，您守厚。壳厚，明面的人，喘得过这月。”二叔又嘟囔：“俺这人，没你那脑子，可守个壳，成。账清、船在、人不散，唐记明面的脸，俺给兜着。”唐逸拍他肩：“二叔，唐记的壳，交给您，俺放心。”

三叔从北边捎回话来——让暗线带的：“侄儿，料库的底，俺走前全交割给二叔了。明面的料，一笔不假；暗里的料，早上了船。你往东，俺在北，两头都立得住。”唐逸听了这句，笑：“三叔这『轴』，轴到北边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