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意远洋那夜，唐逸没睡。他想起赵王——这盾，碎了，可临禁前托苏文卿带的话，唐记得有个了断。次日，他只带麻六，走内河，赴藩里。

内河的船，走得慢。唐逸立在船头，看两岸的柳，绿了又枯。他想，赵王这人，从靖边翻盘那回，便跟唐记绑在一处。那时赵王不过是个闲王，却肯为唐记去跟户部争专营令——争的不是唐记的利，是“海商也配护海”这口气。如今这口气，被严世昌掐了，赵王也软禁了。可唐记，不能跟着碎。

到了藩里，已是第三日傍晚。麻六在船头望：“后生，藩里的旗，换了。”唐逸看，果然——赵王Flag的杏黄，换成了新君的明黄。旗一换，王便不是王了，是罪王。

藩邸门外，兵丁守着。唐逸递帖子：“东海提举唐逸，求见赵王。”兵丁验了提举腰牌，放人，却只准到外书房——赵王软禁，不见外客，只这处。

外书房冷，炭盆里火弱。唐逸等了半盏茶，才听见脚步声。赵王进来时，是被人“扶”着的——不是病，是看守的礼数。

赵王见他，瘦了，须乱，却笑：“唐记主，你这提举，还敢来见本王这罪王？”唐逸拱手：“王爷，唐记的引票，是王爷给的。引票在，唐记认王爷。王爷临禁前的话，唐记记着——自个儿扎根。”

他摊开话：“王爷，唐记一分为二。明面的六业、三船、总号，挂王爷引票，任严世昌查；核心的船、技术、人，唐逸带，往远处。明面的，王爷认不认？”

赵王一愣，末了捋须：“你这后生，想得远。成，明面的唐记，本王认。你自个儿那份，本王不拦——本王也拦不了。”唐逸谢了。这趟，是跟赵王划清：明面的唐记，挂赵王名，任查；核心的，赵王不认，严世昌也查不到。

赵王沉默片刻，忽然说：“唐记主，你可知，当年本王保你专营令，顶了多少压力？户部说『商不可掌护海』，都察院说『海商通番，宜抑』。本王跟他们争，争的不是唐记的利，是『海商也配护海』这口气。如今想来，那口气，争对了——唐记护的海，比水师还干净。”唐逸拱手：“王爷，这口气，唐记记着。如今王爷护不住这口气了，唐记自个儿护。往东去，也是护海，护的是唐记自个儿的海。”

赵王又道：“你说明面挂本王名——可本王软禁，名分薄如纸。你挂了，严世昌若查，查出本王这『罪王』的名，反坐实『唐记附逆』。”唐逸正色：“王爷，正是要他查。他查出王爷的名，便得先动王爷；王爷是王，他不敢轻易动。这一查一拖，唐记明面的人，便多喘一口气。等咱核心的船，解了缰，他查到明面空了，也迟了。”赵王捋须：“你这后生，连『罪王』的名，都算计着用。好，本王这薄名，借你。”

唐逸便把明面的安排，细说与赵王：“六业——瓷、茶、盐、木、铜、丝，总号挂王爷引票；三船里的明面两艘，也挂；抽分册、平粜账，任查。核心的远志号、归雁号，不带王爷名，往东走。王爷认明面的，不认核心的——严世昌便算查到核心，也查不到王爷头上，查不到，便坐不实『附逆』。”赵王听罢，笑：“你这分法，本王服。明面是我，核心是你。两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