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记的活路开了，可大明容不下唐记的“实”了。严党要掐唐记往东的路，海禁之议将起。唐逸与二叔、唐芸、麻六、沈万舟，聚在院里，议一桩大事——一分为二。
唐逸正色：『二叔，严党要封海，唐记得走。可走，不能全家走——根得留一处在大明，才叫“分”。您留守大明，守基业；我带核心人才，往东立浪。』二叔咂咂嘴：『三郎，你这是把重担，分两肩。』唐逸笑：『二叔，哥仨把劲分三处，墙更稳。您守南，我往东，三叔听北——三处合力，唐记立得住。』
二叔咂咂嘴：“三郎，你说带『核心人才』——带谁？”唐逸扳着指头：“匠人里带周师傅、阿木、铁柱；账上带唐芸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唐芸打断：“哥，俺不走。暗账的根在温州，俺得守着。”唐逸想了想，改口：“账上带念安，他年轻，学得快；唐芸留温州，替二叔掌暗账。”二叔点头：“念安那孩子，算盘好，也稳。”麻六在旁瓮声：“后生，船上的事，俺跟你走；沈老走不了，他的图得带上。”沈万舟捋须：“图俺画好了，谁带都一样——图是死的，画图的人是活的。”唐逸起身，给沈万舟斟了碗茶：“沈老，您画的图，俺贴胸带着。”
唐芸在暗账记：『哥定一分为二：二叔留守大明守基业，哥带核心人才远航。』她抬头：『哥，这分，是唐记的活路。』唐逸正色：『妹，分得出，唐记立得住；立得住，咱的甲，厚。』
麻六独眼在院里，瓮声：『后生，一分为二，是唐记的活棋。棋活，命走得起。』沈万舟捋须：『后生，分，不是散；是根分两处，名分三处。严世昌砍一处，砍不动别处。』唐逸正色：『麻叔沈老，您二位的话，唐记记着。分两处，唐记扛得住。』
林婉在医棚，听罢白唐逸：『后生，你这分，分得狠。』唐逸笑：『林大夫，分不是丢，是分；分得出，唐记稳了。』
唐逸又想起料库那把老斧头——祖父留下的。老匠只比划『唐记的船，往东』。一分为二，是这股劲，换个法子守——守在温州，扎土；守在东边，立浪；守在北边，听风。
二叔在旁，眼里有泪：『三郎，你祖父的劲，俺替你守温州；你三叔走北边，替咱听风；你往东边，替唐记立浪。咱哥仨，根分三处，谁也拔不净。』唐逸正色：『二叔，您这守，是唐记的盾；盾厚，唐记稳得住。』二叔咂咂嘴：『三郎，你这三叔走了，你又往东；唐记的人，散三处。可散是分，分是活。』
唐逸定：二叔留守，守的是基业，也是唐记在大明的“名”与“牌”——明账摊开，抽分册一笔不假，平粜账桩桩有勘合，炮册双册，明册记虚，暗册藏真。这“守”，是替远航的船，留一处退路。二叔点头：『三郎，你放心走；温州这头，俺替你守。严党来查，俺一口咬定，他拿捏不着。』唐逸笑：『二叔，您这盾，厚。』
“守”字说起来轻，做起来沉。二叔接棒后头一件事，就是把唐记在大明的“名”钉牢——他请了温州商界的几位老掌柜，摆了一桌酒，席上不诉苦、不表功，只说：“唐记的船，往远海去了；温州的铺，照常开。各位往后走唐记的引，照旧。”老掌柜们面面相觑，有人问：“二掌柜，唐记……真分了？”二叔把酒碗一放：“不是分，是长。树大了，枝往两边伸，根还在一处。”这话传出去，温州商界反倒安了心——唐记没倒，只是枝伸远了。有那心思活的，还来找二叔谈新买卖。二叔一一应着，心里清楚：这些买卖，一半是生意，一半是替远航的船，探着大明的风。
三叔在北直隶，收唐逸『一分为二』的信，眼睛热：『侄儿，你这分，分得对。根分两处，严党砍一处，砍不动别处。』他托老周带信：『唐记一分为二，俺在北听风，二叔在南守土，你往东立浪；三处合力，唐记砍不动。』唐逸收信，正色：『三叔警得准——一分为二，唐记拆不了。』他即刻定：远志号走命，加速再加速；海图种子，往东挪满；平粜立功，以用压禁；暗柜锁死，炮册双册。
远志号走命那几天，唐逸几乎住在码头上。海图一卷卷裹油布，种子一箱箱封陶瓮，匠人名籍一份份过目——哪个匠人跟船，哪个留温州，他一个个当面问过。周师傅留下，带徒弟造船；阿木跟船，管淡水；铁柱跟船，钉甲板。留温州的，二叔挨个交代：“船走了，活照干。严党查，账照摊。”码头上，伙计们来来往往，没人说话，可都知道——这船一走，唐记就分成两半了。唐逸立在船头，看着一箱箱货装好，忽然对二叔说：“二叔，这船走的是命，留的是根。命在东，根在南，两样都齐，唐记散不了。”
唐逸想：一分为二，换来的不是一时安稳，是唐记的活路——耳在北，听风；命在南，扎土；局在东，立浪。三处合力，严党的刀，砍在空处。他摸祖父的老斧头，想：祖父的劲，唐记的人都有；一分为二，唐记的墙，更稳。
议罢，二叔独自坐到院子里。月光照在暗账的铜锁上，亮晃晃的。他摸出腰间那把钥匙——跟了他二十年，齿都磨圆了。他对着空院子说，声音很轻：“三郎，你放心走。这锁，俺替你开着；等你回来，它还亮着。”院门被风吹得吱呀一声，像在应他。
那夜二叔在院里坐到月过中天。他摩挲着那把钥匙，想起自己二十年前接过它——那会儿唐记还只有一间铺，祖父把账房钥匙交到他手里，说“老二，账房归你，账要平，人心更要平”。如今他把钥匙又摸了一遍，齿磨圆了，可还是那把。他站起来，把钥匙挂回腰间，对着暗账的铜锁说了句：“锁俺开着，灯俺亮着。三郎回来那天，账房的门，俺给他留着。”风又吹了一阵，院里的老槐树沙沙响，像祖父在墙头听了半晌，满意地应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