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郡疫平那年秋后，林婉回了温州。医棚的名声，随平粜的船，先她一步传回了乡里。

她原以为回来能歇口气，谁知头一日坐棚，就来了桩要命的事——城郊青田乡的一个产妇，横胎，接生婆守了两日两夜，束手无策，抬来时脸白得像纸。

气若游丝。接生婆跟在担架旁抹泪：“林大夫，胎位横了，脚先出来，老法子转不过来……俺守了一辈子生养，头回这么怕。”

林婉没多话，净了手，探了脉，又摸了胎位，沉声：“胎横，脐带绕，再耽误，一尸两命。”她抬头看阿芷、小满，“备热水、艾条、金疮药，剪子拿滚水烫过。”阿芷手一抖：“林大夫，您要……动刀？”林婉正色：“不动刀，等死。动了，还有一线。”

棚外围了一圈乡邻，听说“女子要动刀取胎”，人群里就炸了。有老者跺脚：“自古生养，是产婆的事，女娃家动刀，牝鸡司晨，坏了规矩!”“闻所未闻!女子执刀，伤天和!”接生婆也慌：“林大夫，古法没这一说……”

林婉手不停，只回了一句：“古法救不了的，新法救。这条命，我接。”

她先以手法转胎，转不动——脐带缠得太死。她当机立断，取了滚烫过的剪子，避开要害，行了一道小口，探手入内，稳稳把胎儿的脚一点点引正，又护着脐带，一寸寸取出。婴儿出来时没声，林婉倒提着，在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三下，“哇”的一声，活了。她这才腾出手，替产妇止血、敷药、缝合，动作又快又稳，针脚细密如绣。

一炷香的工夫，母子都活了。棚外那圈看热闹的，鸦雀无声。方才跺脚的老者，张着嘴，半晌憋出一句：“这……这女娃的手，比阎王还快。”

林婉退到棚角，手还在抖——不是怕，是使尽了力。她揉着酸胀的手腕，对赶来的唐逸淡淡道：“哥，我今儿个才算明白，陈大夫当年那句『细是命』。手快一分，人活；手慢一分，人死。这刀，女子拿得，也拿得稳。”

唐逸望着她，心里发烫。他想起成婚那年，她捋起袖子给陈大夫看针疤的样子；想起南下平粜，她一人施针到手抖；如今，她已能执刀取胎，从鬼门关里抢命。他正色：“婉儿嫂子，你这手，接的是唐记接不了的命。我接势，你接命——这话，我头回说时是宽你的心，如今是真服你。”

林婉白他一眼：“你少贫。服不服，命在这。”

可这刀，救了命，也招了非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