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，唐逸把两图摊在灯下，凑近了看。沈万舟的图，纸已经泛黄，边角起了毛，可每一道线都清楚——那是老人一笔一笔，拿命换的。残本的绢，更旧，虫蛀的洞边，墨色洇开一圈，像海图上长出的疤。他把两图叠着，对着灯，看那两处“新岸”的方位——沈老的虚线，苏兄的残本，指着同一片海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世上最远的不是海，是有人替你，把没走过的路，先画了出来。他收好图，在暗账上又添了一笔：“两图合一，唐记的眼，亮在海上。”

二叔来书房，见两图并着，笑：“三郎，你这是把唐记的眼，擦亮了。”

“二叔，图在，路清；路清，人活。咱去海上，不是盲闯。”

唐芸在暗账上记了一笔：“苏兄赠郑和图残本，标新岸方位，与沈老图合。唐记的眼，亮了。”她抬头：“哥，这图，是唐记去海上的第一道脉。”

唐逸笑：“妹，你这柜，收的是命；这图，是指命的路。”

林婉来看图，指了残本上“可耕”二字：“逸哥，这『可耕』，便是咱带种子去的由头。到了岸，先种番薯，人活，城才立。”

夜里，唐逸独对两图，就着灯，把航线又理了一遍。从温州出，走黑潮外缘，避官市，过满剌加以西，再往东，循残本方位，到那片“可耕可泊”的岸。全程约莫三百余航日，淡水、粮、药，都掐着日子。

残本上还有一行小字：“此去多飓风，夏秋尤甚，宜避。”

他心头一凛，提笔在航线上改了一道——把启程的日子再往后推，避开夏秋的飓风季。

“沈老，咱改道，等冬末春初的风信再走。”

沈万舟敲了敲桌沿：“后生，你这改，救了半船人的命。飓风季出海，神仙也难回。”

沈万舟又讲黑潮的走法：“黑潮外缘的流，冬春往东推。顺流走，省一半的力，淡水都能省下两成。”唐逸拿炭笔在图上标了流的箭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