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逸眼眶热了。三叔这人，从当年冷嘲“白花钱”，到坦白归心，到如今想往东种地——真成了唐记的人。“他后来咋说的？”

“后来他把料库钥匙交了。”沈万舟说，“那天下午，他把钥匙放在管事的桌上，说『俺这鸽不关笼里了』，转身走了。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——窗台上那三只木鸟，鹰、雀、鸽，他留给了扫地的小伙计，说『替俺看着』。”

沈万舟从怀里又摸出一封信——这封没装在布包里，是贴身放的。信封上没写名字，只画了一笔——一个斜斜的“S”。唐逸认得这笔迹。苏文卿。他的手在信封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拆开。

信很短。字写得比平时潦草——不是急，是手上有伤：“子远兄：赵王被太子的人削了权，软禁在藩里。我写了三道折子替他陈情，全被压下。太子的意思是——站赵王的人，要么闭嘴，要么消失。我选了闭嘴。闭嘴的地方在绍兴老家的府学，给他们讲《孟子》。这不算流放，算退休——前提是我别再开口。兄在海外，平安即好。赵王的灯灭了，但你的灯还在。我在这边替你看书院——女学生从三个增到了五个。不多，但是趋势。趋势就是希望。文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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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逸看完，把信重新折好，放回信封。没有叹气，没有拍桌子。只是把信封放进怀里——贴身那一层，跟唐芸刻的那支笔同一个口袋。赵王名分，套了他唐逸五年。如今这层套没了——不是被剥掉的，是自己锈断的。唐记反倒自由了。不挂任何王爷的引票，不归任何大人的管。唐记埔，是唐记自个儿的地。

他沉了半晌，抬头，声音定了：“沈老，二叔、唐康、三叔，加老伙计，多少口想来？”

“二十来口。”沈万舟说，“可往东的路险，黑潮、生海，没老朽指海，他们过不来。老朽这趟就是探路——路通了，下回接他们。”

“那就接。”唐逸沉声，“远志号回中原，全接来。明面既失，唐家的人，全往东。”

他算了算：“远志号、归雁号两艘。归雁号留这守埔，远志号回中原接人，顺道带货。二十口加粮、水，挤挤，成。”

他跟麻六说：“麻叔，远志号您掌，回中原接二叔他们。沈老指海，您掌舵，俩老搭伙，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