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的食堂在午时准点开饭。
说是食堂,其实是外门弟子和杂役吃饭的地方——内门弟子有专门的膳堂,筑基以上的执事长老们更不会踏足这里。但赵长生习惯了。他在外门住了大半年,破了筑基、当了丹峰执事,还是每天来食堂吃饭。不是因为食堂的饭好吃,而是因为在这里能听到最真实的声音。
哪个弟子被克扣了灵石,哪个杂役受了欺负,哪批灵草涨了价——这些消息不会写在账册里,只会在食堂的条凳上口口相传。
今天食堂里人比往常多。赵长生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坐下,刚扒了两口饭,食堂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哗。
三个剑峰弟子走进来。
为首的是周剑。筑基中期,金灵根,剑峰外门第一人。他背着一柄阔剑,剑鞘上镶嵌着三颗中品灵晶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。身后跟着两个炼气巅峰的剑峰弟子,一个瘦高个,一个矮壮墩,都是他在剑峰的死党。
食堂里原本嘈杂的人声明显低了一截。几个坐在门口位置的丹峰弟子端着饭碗悄悄往角落里挪了挪。不是怕事——是丹峰弟子跟剑峰弟子在武力上确实不是一个量级。丹峰炼丹的跟剑峰练剑的打,就像让药师跟刀客拼刀,纯属找不自在。
周剑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。他站在食堂中央,环顾了一圈,目光落在一个坐在靠门位置的丹峰弟子身上。那弟子叫方泉,炼气八层,今天上午刚交了一批聚气丹,累得脸色发白,正埋头喝汤。
周剑走过去,拍了拍方泉的肩膀。
“这不是丹峰的方师弟吗?听说你们丹峰最近搞药渣提纯,一个月多赚两万灵石?”
方泉端着汤碗的手一抖,汤洒了小半碗在桌上。他赶紧站起来:“周、周师兄,是赵执事安排的,我只是按规矩办事——”
“按规矩办事?”周剑笑了笑,忽然手腕一翻,方泉手里的汤碗被一股巧劲带得脱了手。整碗热汤哗啦一声泼在方泉胸前,顺着衣襟往下淌。汤是刚出锅的,还冒着热气,方泉被烫得嘶了一声,却不敢躲。
“丹峰的软脚虾,”周剑收回手,在方泉肩头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汤汁,“连碗汤都端不稳,还炼丹呢?”
他身后的两个剑峰弟子哈哈大笑。瘦高个笑得最大声,矮壮墩甚至跺了跺脚。
方泉低着头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但他是炼气八层,周剑是筑基中期,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。他还手就是找死,不还手还能活。周围几个丹峰弟子也都攥紧了拳头,没有一个人站起来。不是没血性,是不想给赵执事惹麻烦——他们知道如果今天丹峰弟子在食堂跟剑峰打起来,不管谁对谁错,外面传的都是“赵长生管不好手下的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