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石亲自写了告示,字写得比狗爬好不了多少,但内容写得明明白白——长生军招一百人,不看灵根,不看修为,不看出身。只要两条:能吃苦,讲义气。月饷五块灵石,管吃管住,战功另算。揭榜的人直接去青溪谷校场应试,当场过关当场收。
黑石城坊市的告示栏前挤了三层人。一个炼气九层的散修看完告示,扭头问旁边的人:“不看修为?我炼气九层也能报名?”旁边的人还没回答,后面一个筑基中期的壮汉拍了拍他肩膀:“你没看完——人家还写了一句。‘曾在其他宗门犯事被逐者,不拒’。你见过哪个宗门招兵敢写这句?”
告示贴出不到半天,消息传遍了黑石城。当天下午,青溪谷谷口就排起了长队。
王大石把校场上的新兵训练暂停了一天,在校场入口处摆了一张从工地搬来的青石条当桌子,桌上放了一本空白的兵册,旁边搁了一坛土酒、两个粗陶碗。赵长生远远看了一眼,没走过去。苏瑶站在他旁边,皱着眉头说:“别人招兵至少摆个测灵碑、设个擂台,你这位军堂堂主倒好——摆了两碗酒。”
“他不是在测修为。”赵长生说,“他在测人。”
第一个走到石桌前的是个铁塔般的壮汉,筑基中期,背上背着一柄缺了口的开山斧,右臂从肘部往下是一道蜈蚣似的旧疤。他把开山斧往地上一顿,斧柄入土三寸,粗声粗气道:“我叫石铁,黑石城矿场挖了十年灵矿。能吃苦。讲义气。收不收?”
王大石没看他的修为,也没看他的斧头,只问了一句:“你右臂那伤,怎么来的?”
“矿塌了,我扛着坑木让三个工友先跑,石头砸的。”
王大石端起一碗酒推到石铁面前。石铁端起来一口闷干,酒液顺着胡茬淌下来。王大石把第二碗酒也推过去:“这一碗,替你那三个工友敬你。”石铁愣了愣,端起来又闷干了。王大石拿起炭笔,在兵册上歪歪扭扭写了“石铁”两个字。
第二个是个瘦高的年轻人,筑基初期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,背上背着一柄用布条缠了不知多少圈的细剑。赵长生认出他来了——阿铁,在问道台前问他“如果我以后发现你的说法也不对,我能登台吗”的那个年轻剑修。
王大石也认出了他:“你是铁剑城那个阿铁?”
“是我。”阿铁站在石桌前,身形瘦得像一根竹竿,“我没有力气搬石头,但我剑快。我师父在铁剑城武馆教了二十年剑,我帮他代了十年课。我可以教新兵基础剑法。”
王大石没有倒酒。他看着阿铁的眼睛:“你师父呢?”
“去年被武馆的对手下黑手打死了。”阿铁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报了仇。铁剑城没人敢收我。听说长生阁不问出身。”
王大石端起一碗酒推过去。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,被土酒辣得直皱眉,但还是把一整碗都咽了下去。王大石在兵册上写了“阿铁”两个字,后面又加了一个括号,括号里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:剑术教头。
第三个走过来的人还没走到石桌前就被王大石认出来了。来人穿得破破烂烂,身上没有法器,没有储物袋,甚至连鞋都只有一只。但他的身形是军人的身形——肩宽腰窄,走路时重心微沉,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。他走到石桌前站定,双手抱拳,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。
“我叫贺九。原风雷谷灵兵营第三队队长。筑基巅峰。风雷谷灵兵营裁撤,我带着手底下的兄弟抗命不走,被军法司打了一百鞭赶出来。如今无门无派。”他顿了顿,“招不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