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剑门被封锁的第一个月,悬剑峰上下的气氛还撑得住。
金无忌在长老会上拍了胸脯,说中域那边有门路,丹药贵是贵了点,但绝不断供。他当场签了三张采购令,派人经由传送阵直奔断魂峡对面的中域坊市。三张采购令合计八千颗筑基丹、五千颗回灵丹、两千颗凝液丹,总价二十六万灵石——比长生丹铺的市价高出整整四成。金裂当时提醒了一句“这批丹的运费加上关税,恐怕不止四成”,金无忌摆摆手说“先解燃眉之急”。
燃眉之急确实解了。第一批中域丹药在封锁后第十天运抵悬剑峰,虽然价格贵得让丹堂执事直咧嘴,但至少弟子们有丹可服。金无忌还特意让人在宗门公告栏上贴了一张告示:“中域丹药品质精良,远胜南域,弟子们当珍惜使用。”告示贴出去没两天,就被人在下面偷偷加了一行字:“价格也远胜南域。”
第二个月,中域丹药开始出问题。
先是凝液丹的品质极不稳定。一个金丹初期弟子服丹后灵力暴走了整整一天一夜,差点伤了根基。丹堂执事检查了同一批次的凝液丹,发现十颗里居然有三颗药力低于中域标准,最低的一颗还不如长生丹铺的筑基丹。然后是回灵丹的口味发苦——不是普通的苦,是苦到几个女弟子当场吐了出来。丹堂一查,这批回灵丹用了至少过了三遍火的药渣回炉重炼,药力虽然勉强达标,但药性燥烈,服下去肠胃如火烧。
最致命的是筑基丹。第三个月运到的那批筑基丹,开箱时丹香浓郁,色泽饱满,外观比长生丹铺的筑基丹还漂亮。但一个炼气巅峰弟子服下后,不但没突破,经脉反而被一股来历不明的阴寒之气侵蚀,修为从炼气巅峰直接跌到炼气八层。丹堂执事连夜查验,发现这批筑基丹里掺了至少两成的“冰脉草”——一种外形酷似筑基丹主药凝基草、但药性完全相反的廉价灵草。冰脉草的价格只有凝基草的一成,常用于炼制冰系毒丹,绝不能出现在筑基丹里。用冰脉草掺假的筑基丹,外观上几乎无法分辨,因为冰脉草炼化后的色泽比凝基草更鲜亮,看上去反而更“上品”。
丹堂执事把这个结果报给金无忌时,金无忌的脸阴沉得像悬剑峰上的暴风雨天。他问执事怎么处理,执事说最稳妥的办法是把整批丹全部销毁,但金无忌摇头——这批丹花了十八万灵石,销毁了这笔钱谁来补?最后折中方案是让弟子们自愿购买,丹堂在每瓶丹上注明“品质风险”,价格打七折。结果打了七折也没人买。那批筑基丹在丹堂仓库里堆了半个月,最后还是被退了回去——中域那边的供货商翻脸不认账,说丹药一旦离柜概不退换。
金裂去仓库看了一眼那批被退回的筑基丹,回来对金无忌说了一句话:“门主,中域的丹比长生阁贵四成,品质还不如人家六成。再这样下去,弟子们不是突破不了的问题,是要出人命的问题。”
封锁三个月后,金剑门的外门弟子开始流失。先是几个炼气期的杂役弟子,在夜里偷偷收拾东西翻墙跑了,第二天被发现时已经在长生阁丹堂门口排队报名。然后是三个筑基中期的剑修,在金剑门算是中坚力量,提前知会了一声就去了清风城分号当护卫——开出的条件是灵石翻倍,外加每月两颗免费筑基丹。最让金无忌心寒的是,连丹堂的一个老执事都递了辞呈。老执事在金剑门干了三十年,辞呈上只写了一句话:“弟子们吃不上好丹,我这张老脸没处搁。”
金无忌把辞呈揉成一团砸在墙上,然后对金裂说:“派人去长生阁示好。”
派去的人是金剑门的外门长老何松,金丹中期,能说会道。何松带了厚礼——一柄上品宝器飞剑、一百斤金剑门特产的金精石、以及金无忌亲笔写的一封道歉信。信写得极为诚恳,措辞谦卑,大意是金剑门愿意赔偿损失,只求长生阁网开一面,恢复丹药供应。
何松在长生阁问道台等了一整天。赵长生没有见他。傍晚苏瑶出来传话,语气很客气但内容很冷:“阁主说了,劫的货先还回来,再加三成赔偿。这是底线。另外——何长老回去带句话给金门主。长生阁不缺飞剑,也不缺金精石。我们缺的是诚信。金门主若真有诚意,不必送礼,先把弟子们的丹药问题解决了。”
何松灰溜溜地回去了。金无忌听了回话,沉默了整整一炷香。“三成赔偿是多少?”“被劫的丹药市价四万两千灵石,加三成是一万两千六,合计五万四千六。”金无忌又问:“那三箱筑基丹的原价是多少?”金裂翻了翻账册:“八千灵石一箱,三箱两万四。就算三倍赔偿也不过七万二。还没他送过去的那柄飞剑值钱。”
金无忌愣住了。他送的那柄飞剑是金剑门排名第七的名剑“金翎”,市价至少十万灵石。赵长生不收飞剑,不收金精石,却要那五万四千六的赔偿。这不是钱的问题。五万四千六对金剑门六百万的窟窿来说连利息都不够,但它是赔偿被劫丹药的本金加合理溢价——不是羞辱,不是勒索,就是公事公办的赔偿。赵长生要的不是钱,是要金无忌承认一个事实:你的人劫了我的货,现在你把货钱赔回来,这件事就翻篇。但翻篇的前提是认账。你不认账,送再贵的礼也没用。 自由小说阅读
金无忌终于想通了这件事。他对金裂说:“明天让周横自己去长生阁,带着五万五千灵石。不用赔六万,就赔五万五千——那五百灵石是周横自己的,让他从俸禄里扣。货是他劫的,他去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