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破开暮云,将火树沟的漫天金雨远远抛在身后。晚风裹着星火余温涌入舟中,萧南烛垂眸抚过乾坤历,五道灵光静静沉浮于纸面:月白戏韵婉转,浅蓝海谣辽阔,青灰石刻沉厚,朱红绒花柔婉,赤金铁花炽烈。五脉文脉各有风骨,刚柔并济,动静相生,已然织就华夏文脉的半幅鲜活长卷。
夏凡尘趴在舟舷边,指尖还残留着星火的烫意,眼底盛着夜空中炸开的金红余影:“原来最滚烫的铁水里,藏着最浪漫的烟火。从前总觉得非遗都是安安静静的老物件,如今才懂,它能燃亮长夜,能震彻山野,热辣辣地就把千年胆气传了下来。”
谢琳指尖绕着一截青藤,藤叶上凝着细碎的光,与星火的炽烈遥遥相和:“火有燃时,水有长流。草木依山而生,舟楫顺水而行,水上的传承,定然又是另一番模样。”
梵云立在舟首,光明之力随云气舒展,涤尽满身烟火尘意。他望着前方渐显的浩渺水色,语声平和:“文脉有火亦有水。铁花是烈焰里的肝胆,龙舟便是碧浪中的风骨,载着家国追思,载着万众齐心,劈波斩浪,千年不息。”
神秘老者端着茶盏,茶汤映着天边月色,他缓缓颔首:“正是龙舟。铁花载胆,龙舟载魂。一舟一桨,破开的是滔滔江水,承的是千年端午情,聚的是万众一条心。它从来不是简单的竞渡游戏,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家国念想。”
话音未落,萧南烛手中的乾坤历猛地一震,书页哗啦啦翻过数页,停在全新的篇章之上。纸面先是漾开一圈碧绿色的水纹,龙舟竞渡、鼓点铿锵的纹样栩栩如生,仿佛能听见浪涛拍岸、号子震天。可不过瞬息,那抹鲜活的碧色便迅速黯淡下去,化作灰蒙蒙的死水之色,龙舟的木纹寸寸腐朽断裂,船桨沉落江底,连翻涌的浪涛都凝固成死寂的灰。
萧南烛指尖微顿,只觉触手湿冷沉滞,像摸到了江底沉寂多年的朽木:“不好,龙舟文脉在消散。”
老者神色郑重起来,指尖指向南方:“汨罗江畔的竞渡村,是端午龙舟的核心传承地,屈氏一脉造龙舟、赛龙舟,已传了两千余年。每年端午,江面百舟竞渡,两岸万人空巷,鼓声号子能盖过浪涛。可这些年,年轻人要么外出务工,要么热衷新鲜玩意,没人愿意花数月学造龙舟,也没人肯吃苦练划桨,端午龙舟赛一年比一年冷清。”
“最让人忧心的,是屈家最后一位造舟掌舵人屈振江。他守了五十年龙舟坞,一手造舟手艺冠绝三湘,掌舵竞渡从未输过。他带过十几个徒弟,可到最后,要么嫌造舟赚不到钱,要么嫌练桨太辛苦,全走了。他唯一的孙子从小在龙舟边长大,长大后却去城里做了电竞主播,说龙舟是老掉牙的体力活,远不如直播间热闹。三年前端午,他卖了家里的杉木,凑钱修了十二艘龙舟,想办一场盛大的竞渡,唤回年轻人的心。可到了开赛那天,只凑齐了半支队伍,孙子连家都没回,说要赶直播档期。当天夜里,他封了龙舟坞,把龙头沉进了江底,从此再不提龙舟。传说他心结难解,会放出沉桨之力,让所有人都忘了龙舟的意义,忘了端午的魂,省得再为这门没人要的手艺揪心。”
“再晚些,等沉桨之力顺着江水流遍所有水岸,这传承千年的龙舟风骨,就真的要沉进江底了。”
萧南烛合起乾坤历,目光坚定:“调转方向,去汨罗竞渡村。江水可寒,龙魂不熄。这艘传了千年的龙舟,绝不能就这么沉了。”
梵云应声调整航向,飞舟穿过云层,朝着汨罗江畔疾驰而去。身下的景致从中原麦浪渐渐变成水网密布的楚地风光,汨罗江如一条碧绿的丝带蜿蜒于平原之上。本该是龙舟待发、人声鼎沸的江岸,此刻却一片沉寂,大大小小的旧龙舟搁浅在滩涂,船身爬满青苔,连半分人声都听不到。越靠近竞渡村,乾坤历上的碧色便越黯淡,到最后只剩一层沉灰,像封冻多年的旧船坞。
夏凡尘望着下方寂静的江面,轻声叹道:“铁花再烈,没人看便熄了;龙舟再快,没人划便停了。承载了千年念想的东西,落了单就只剩寂寞。”
谢琳摇摇头:“江水长流不息,只要龙魂还在,总有千帆竞渡的一天。”
半个时辰后,飞舟落在竞渡村村外的江滩上。村口本该立着“龙舟竞渡”的石牌坊,如今牌坊上的描金早已剥落,旁边挂着的端午彩旗也烂成了碎布条。村子里静悄悄的,沿江的龙舟坞大多锁着门,偶尔有村民路过,聊起龙舟都满脸不在意:“早就不划了,累死人还没意思,在家刷手机不比晒太阳强?”
刚踏入江滩,众人便觉心头一沉,一股湿冷的灰雾顺着江面飘过来,钻进四肢百骸。心底不由自主地冒出念头:龙舟又累又麻烦,造舟费料,练桨费力,赛起来也没什么看头,纯属浪费时间,早就该淘汰了。
“这是沉桨领域。”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,五道灵光同时亮起,护住众人心神,“它不直接乱人心智,只会一点点抽走人心里对龙舟的热忱,让人从根上觉得这件事无用、无趣、不值得。心气一散,龙舟自然就划不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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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,夏凡尘便撇了撇嘴:“本来就是嘛,十几个人挤一条船,晒得黢黑累得半死,赢了也没什么好处。有这功夫,干点什么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