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江村渔火映霜发,一曲伊玛话岁年长

节日神殿后的新征程·赫哲族伊玛堪

飞舟载着江淮两岸的花鼓余韵,自南向北穿云而行。舷外的沃野平畴渐渐换上了苍莽的底色,松花江、黑龙江、乌苏里江三条银带在大地上蜿蜒交织,滩涂连片,桦林成海,江风裹着湿润的鱼鲜气息与松脂的清冽,浩浩荡荡扑进舟中。

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,三十五道灵光次第明灭,最新凝成的花鼓纹样还带着乡音的温度。书页无风自动,第三十六页上渐渐浮起浅灰的纹路,像江波起伏,又像长调蜿蜒,隔着万里江天遥遥相召。

“才别江淮花鼓调,又闻塞北史诗长。”夏凡尘收了折扇,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,“早听闻赫哲族有伊玛堪,是口传的英雄史诗,一唱就是几天几夜,藏着整个民族的源流与风骨。从前只当是边陲古调,如今想来,那起伏的腔调里,装的是三江两岸千百年的渔猎岁月。”

谢琳指尖捻着一片刚掠过舟侧的桦树叶,叶脉在阳光下清晰舒展,她轻声道:“鱼皮为衣,桦皮为船,逐水而居的民族,把日子都唱进了伊玛堪里。它没有文字,全靠口传心授,一辈辈传下来,唱的是英雄莫日根的故事,唱的是山川江河的灵性,唱的是生老病死的烟火。这是刻在血脉里的记忆,比写在纸上的史书还沉。”

梵云立在舟首,光明之力顺着江风漫开,涤去一路风尘,语声平和悠远:“文脉有唱于市井者,有诵于庙堂者,亦有吟于江天、传于部族者。伊玛堪生于黑水白山之间,长于渔猎劳作之中,是赫哲族的无字百科,也是北方民族的史诗长歌,传唱千百年,从未真正停歇。”

神秘老者端着茶盏,茶汤映着北国的朗日,缓缓道来:“伊玛堪是赫哲族的说唱艺术,说一段唱一段,讲的多是英雄莫日根降妖除魔、守护部族的故事,也有渔猎的规矩、祭祀的古礼、迁徙的踪迹。大段的能唱上十天半月,全靠艺人记在心里,一代代口传下来。早年三江边上,村村都有会唱伊玛堪的艺人,逢着鱼汛归来、节庆祭祀,篝火一架,围坐一圈,老人开腔,众人和着,唱到天亮也不散。

可这些年,会唱的老人越来越少,年轻人要么进城谋生,要么觉得调子老、语言隔,听不懂也坐不住。能唱全本长篇的艺人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好多故事跟着老人走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
话音未落,萧南烛掌心的乾坤历猛地一沉,浅灰色的灵光骤然黯淡下去。纸页上的江波纹路慢慢凝固,说唱的人影变得模糊,原本若有若无的唱腔彻底消弭,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,像封冻的江面,没了半分生气。

萧南烛指尖触上去,只觉一片寒凉滞涩,像摸着一块冻透的江石:“伊玛堪文脉,寂于腔调零落,断于口传失传,困于代际隔阂。故事还在,没人唱了;调子还在,没人听了。形存神散,便成了死的记忆。”

老者抬手指向三江交汇的方向,神色凝重:“临江村,是赫哲族伊玛堪的核心传承地。村里有位葛青山老人,今年七十六岁,是国家级的传承人,能唱全本《满斗莫日根》《香叟莫日根》,几十部大段都装在肚子里。他十五岁跟着父亲学唱,唱了一辈子,年轻时走村串户,走到哪儿唱到哪儿,是三江边上有名的伊玛堪歌王。

可他的徒弟走的走、散的散,到最后没一个能接下全本的。他有个孙子叫葛晓江,从小听着伊玛堪长大,嗓子也好,是最好的苗子。可这孩子大学去了城里,做新媒体,说伊玛堪太小众,纯赫哲语的说唱没人听得懂,传播不开。他想把调子改一改,配上现代音乐,用双语说唱,可葛青山死活不同意,说改了调子、混了语言,就不是祖宗传下来的伊玛堪了。

爷孙俩闹僵了三年,去年冬天葛晓江回来过一次,没说两句话就吵翻了。从那以后,葛青山就很少开口唱了,常常一个人坐在江边,对着江水哼几句,哼着哼着就停了。他的心结化不开,便生出了寂腔之力,能让所有伊玛堪的调子都失去韵味,让听的人觉得枯燥、难懂、没意思,打心底里提不起兴致。再等个十年八年,等老人走了,这千百年的史诗,就真的寂在江水里了。”

“去临江村。”萧南烛合上乾坤历,眸光沉静坚定,“调可以传,腔可以新,根不能断,魂不能散。千百年的英雄史诗,不该只沉默在江风里。”

梵云调转飞舟,穿云而下,落在临江村村口的老桦树下。正是初秋时节,三江平原天高地阔,江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去,岸边的桦树染了浅金,渔舟三三两两泊在滩上。可本该带着渔歌与说唱声的渔村,却静得过分。村口刻着“伊玛堪之乡”的石碑蒙着尘土,墙上的渔猎壁画褪了颜色,偶有村民路过,聊起伊玛堪,都摇摇头说老掉牙的东西,谁还听那个。

越往村里走,乾坤历上的灰色就越重,到最后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霜,连一丝活气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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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凡尘皱眉:“才在江边还隐约能听见点调子,真进了村,反倒一点声儿都没了。”

谢琳轻叹:“人心寂了,腔调自然就哑了。”

刚走到村中心的江边广场,一股淡灰色的雾气顺着江风漫了过来。雾气裹着江水的凉,钻进耳朵里、心里头,让人莫名觉得烦躁。耳边隐约飘来几句伊玛堪的吟唱,却像隔了厚厚的水,模糊、拖沓、听不懂,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:这老调子有什么好听的,又慢又晦涩,远不如流行歌顺耳。

“是寂腔领域。”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,三十五道灵光同时亮起,在众人身周布下护持,“它不伤人,只消弭人对古调的共情,让你从根上觉得遥远、无趣。听的人坐不住,唱的人没心气,文脉自然就断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夏凡尘就打了个哈欠:“说真的,咿咿呀呀半天听不懂一句,有这功夫都刷完几条视频了。”

谢琳也微微蹙眉:“全靠口传,学起来又难又慢,也难怪年轻人不愿意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