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脚步声，白茯苓回过头，看见众人微微一怔，站起身：你们是……来买茯苓饼的？不好意思，最近的饼做得不好，我暂时不卖了。
我们不买饼，是循着百年饼脉来的。萧南烛语气温和，你是白茯苓？白守苓老师傅的儿子？
白茯苓眼里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黯了下去：是。我爸三年前中风，右半身瘫了，话也说不出来。我辞职回来接手茯苓斋，可我从没学过做饼，照着我爸的配方做了三年，怎么做都做不出他的味道。他拿起一张烙坏的饼皮，这是今天早上烙的，厚了三倍，一咬就碎。馅也不对，蜂蜜放多了发齁，茯苓霜放少了没药香。我爸的配方上写得清清楚楚，可我照着做就是不对。
他指了指里屋：我爸就在里屋坐着，他看着我做饼，急得直瞪眼，可他说不了话、右手动不了，只能用左手比划，我也看不懂他的意思。
萧南烛走到里屋门口，只见一位白发老人坐在轮椅上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，右半身僵硬地靠在椅背上，左手攥着一支铅笔，面前的本子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图画。老人看见众人，眼皮微微一颤，浑浊的目光落在白茯苓身上，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。
这是我爸这三年画的。白茯苓拿起那本图画本，翻了翻，他说不了话，就天天画图，可我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。有面糊、有饼铛、有太阳、有手，乱七八糟的。我以为是他病了之后随便画的，就没当回事。
谢琳忽然走到老人面前，指尖凝起草木灵气，顺着老人的左手渗入。灵气所过之处，老人手中的铅笔微微震颤，图画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忽然清晰起来——不是乱画的，每一幅图都对应一道工序的关键。
你们看。谢琳指着图画本，这不是随便画的。第一幅图，面糊旁边画了三滴水，意思是面糊要稠到能挂住勺、滴下三滴；第二幅图，饼铛下面画了三根柴，意思是火候要保持三分火；第三幅图，饼皮旁边画了一个太阳和一片云，意思是烙饼要在日出后、云散时的空气湿度下进行；第四幅图，手旁边画了七道线，意思是翻饼要七次……你父亲把每一道工序的手感都画下来了！
众人围上前，借着乾坤历的灵光细看。图画本上几十幅画，每一幅都用最简单的线条记录着制饼的不传之秘——茯苓霜要磨三遍再过绢筛，蜂蜜要加桂花水调和，果仁要文火慢炒去生味，夹馅后要压一刻钟定形……全是配方本上没有的。
白茯苓看着那本图画本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：爸……你画了三年，我居然没看懂。你是怕我学不会，才用这种方式教我，对不对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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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看着儿子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，左手颤巍巍地举起铅笔，在图画本最后一页画了一个圆圈，圆圈里画了一颗心。
他是说，做饼要用心。萧南烛轻声道，配方可以写在纸上，但手感和心意只能画在心里。你父亲画的不是工序，是他做了一辈子饼的全部心得。
我懂了。白茯苓抹了把眼泪，拿起图画本，走到制饼间，我重新做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白茯苓照着父亲的图画本重新开始制饼。他按第一幅图调面糊，稠到挂勺滴三滴；按第二幅图生炉火，保持三分文火；按第三幅图等日出云散时才烙饼；按第四幅图翻饼七次。
第一天，面糊还是稠了，饼皮烙得偏厚。白茯苓没有放弃，重新调糊、重新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