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青绿藤影绕秦巴柔韧匠心传百年韵

飞舟载着德化白瓷的月白余韵,自东南向西北穿云而行。戴云山的温润渐渐消散,风物换作秦巴山地的厚朴苍劲。舷外秦岭余脉逶迤如障,远处汉中盆地在晨光里藤影婆娑,本该柔韧缠绕、百折不断的藤编气息,却干干脆脆、疏疏断断,如晒干的枯枝一折就碎,失了百年汉中藤编独有的柔韧风神。

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,六十道灵光次第流转,德化白瓷的月白纯光尚带瓷韵余温。第六十一页空白书页微微发烫,纸面光影翻涌,隐约浮现青藤、藤刀、纺架、编织的制藤图景,一缕脆断微弱的文脉气息自汉中深处遥遥相召,牵引飞舟缓缓落向秦岭南麓的柔韧坊。

才别德化中国白,又赏汉中青藤韧。夏凡尘折扇轻展,望着脚下秦岭环抱的汉中盆地,朗声笑道,此地陕西汉中,藏着传承千余年的汉中藤编技艺,乃西北藤编之冠、柔韧工艺之宗,一器藤经剥皮晾晒熏蒸染色编织,藏着中国人以藤为骨、以编为魂的造物智慧。

谢琳指尖凝起一缕草木灵气,顺着山风漫向盆地。灵气所过之处,山林中割藤、溪流中剥皮、晒场上晾晒、织架上编织的工序剪影层层浮现。她眉头微蹙:青藤的韧气、藤皮的清气、熏蒸的药气,我都感知到了,藏着数十道工序的精巧、百年藤艺的风骨。可如今藤脆了、编断了、韵薄了,百年汉中藤编的根脉,竟已脆到一折就断。

梵云立在舟首,白衣被山风拂动,声线温润厚重:汉中藤编始于唐宋,盛于明清,以汉中本地的青藤、葛藤为料,经割藤、剥皮、晾晒、熏蒸、染色、浸泡、编织、修整等数十道工序全手工制成。其藤柔韧如丝、百折不断,编出来的器物轻便透气、纹理美观、结实耐用,藤椅、藤桌、藤箱、藤篮、藤帽、藤制工艺品无所不有。老藤工凭手感定藤条粗细,凭眼力辨编织疏密,一件藤椅要编上万次,每一根藤条的拉力都恰到好处。明清时期,汉中藤编沿丝绸之路远销西北,既是百姓日用之器,又是陕南名片。千余年来,藤编早已不只是器物,是秦巴山地的馈赠、是汉中城的印记、是刻在汉中人骨血里的柔韧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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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秘老者立在舟侧,声线沧桑如老藤刀的沙沙声:鼎盛年月,汉中城内外藤坊林立,号称藤器之乡,入夏后满城藤香,家家户户门前都摆着藤架,老藤工坐在藤架前,手指翻飞,青藤在指间缠绕,半天就能编出一只藤篮。老藤工凭手感定藤条的拉力,凭眼力辨编织的花纹,一件百节藤龙要编三个月,龙鳞片片分明,龙须根根飘动。当年汉中藤编沿汉水入长江,远销全国各地,西北的商号、京城的店铺都来订货,说是汉中藤器,天下第一韧。老汉中人认藤,只认——折一下看藤条断不断、拉一下看藤扣松不松、坐一下看藤架晃不晃,一件好藤编经得起这三韧。可近几十年,汉中藤编的柔韧渐渐脆了。机器编织取代了手工编织,塑料藤条代替了本地青藤,速生藤种代替了老藤,半天就能出一批货,藤条发脆、编织松散,却丢了手工慢编出来的柔韧真气。传统一件藤编要选三年以上的老青藤、剥皮晾晒三个月、熏蒸七天、手工编织上万次,一个藤工要练十来年才能掌握百节编的技法,年轻人嫌苦嫌累嫌赚钱慢,不愿入行。老藤工一年年老去,精通全套古法、能编出正味柔韧的大师傅越来越少,许多失传的藤种、编织秘技都跟着老藤工埋进了秦岭。市面上那些挂着汉中藤编招牌的产品,偷工减料、以次充好,用塑料藤冒充青藤,用机器编织代替手工,藤条发脆、一折就断,把百年藤艺招牌搅得鱼龙混杂。更让人痛心的是,年轻人只觉得藤编是老古董,又土又笨,不如买件塑料家具,不愿沉下心品一件藤编的柔韧。百年藤艺,脆了藤条、断了编织、丢了匠心,只剩展会上一排排干巴巴的机器藤器,孤零零摆在柜台上,眼看着就要脆了韧、断了脉。

话音落下,乾坤历骤然泛起青绿交辉的灵光。空白书页上,一幅古法编藤的盛景缓缓铺开——山林中割藤、溪流中剥皮、晒场上晾晒、织架上编织,柔韧如丝,百折不断。可这份柔韧只停留了一瞬,下一瞬藤坊大门紧闭,青藤干枯,藤刀生锈,织架蒙尘,只剩空荡荡的制藤作坊和几件一折就断的脆藤器,死气沉沉。

萧南烛指尖轻触纸面那片脆断光影,眸光沉静:汉中藤编文脉,困在一个字。藤脆则韧不存,编脆则法不传,心脆则魂不聚。割藤功夫不够、编织火候不足、柔韧根骨立不住,百年藤韵被岁月的浮躁催脆,自然难以为继。

老者抬手指向盆地深处:汉中城最里头有座百年老藤坊,叫柔韧坊,是汉中传了五代的藤中老字号。坊里上一代掌藤人叫藤百节,五年前去世了,享年七十八岁,生前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,一手藤编的本事冠绝汉中,人称汉中第一编。藤百节无儿无女,年轻时收养了一个孤儿,叫陈韧,收为徒弟,手把手教了三十年。藤百节去世后,陈韧接手了柔韧坊。可陈韧姓陈不姓藤,村里人都说他不是藤家人,编不出藤家的味道,连一些老主顾也私下议论,说柔韧坊的藤编自从换了外姓人,就少了那股子韧劲。陈韧自己也心虚,编东西的时候总想着我不是藤家人,手就紧,编出来的藤器虽然技法到位,可就是少了点神韵,藤条也越用越脆。上个月汉中藤编文化节,陈韧送了三件作品,评委当面说技法娴熟,但没有灵魂,柔韧坊面临被取消非遗传承单位的资格。陈韧这才慌了,可师父已经走了五年,没人能告诉他问题出在哪。心结难解竟生出一股脆断之雾,让整座汉中城的藤编都失了柔韧、脆了藤条。再拖下去,等柔韧坊一撤,这正宗的古法汉中藤编怕是真要脆成一堆枯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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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柔韧坊。萧南烛合上乾坤历,青绿光华在指尖萦绕,目光坚定,藤分新旧,韧无古今。古法守住藤的柔韧,新形拓展藤的用。守住百年藤韵的根,开出当代器物的貌,才能让汉中藤编,再传百年。

梵云调转飞舟,穿云而下,稳稳落在汉中老城的青石板路上。暮春时节,秦岭苍翠欲滴,可本该藤影婆娑、编织声声的老城却安静得反常。沿街不少老藤坊都改了行,偶尔几家挂着汉中藤编招牌的店铺,也只卖些机器编织的工艺藤器,藤条发脆,全无古法正味的柔韧缠绕。越往老城深处走,乾坤历上的藤品纹样就越黯淡,到最后只剩一层干巴巴的底色,像晒干的枯枝。

刚走近柔韧坊,一股脆断的雾气便从门缝里漫出来。雾气裹着寡淡的干草气,闻着似乎有藤编的气息却落不到实处,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:藤编不就是个编筐子嘛,都一个样,贵的便宜的没差别,藤条脆点韧点无所谓,能装东西就行。

是脆断之雾。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,六十道灵光齐齐亮起,在众人周身布下温润光罩,它不伤人,是脆尽汉中藤编的柔韧与风神,让人觉不出编织之妙、辨不出藤质优劣,从心底觉得古法藤艺可有可无。懂藤的人少了,学藤的人没了,文脉自然就脆了、断了。

话音刚落,夏凡尘便摇着扇子撇嘴:说真的,藤编就是个老筐子,又土又笨,也难怪年轻人不讲究。谢琳也望着路边的藤坊微微点头:是啊,编一件藤器要割藤剥皮晾晒熏蒸,实在太费功夫,也难怪老藤坊一个个关了门。梵云掌心托起淡金柔光,如暖阳拂过藤面,暖意渗入肌理,两人才猛然回神。这雾气悄无声息就脆了藤条、断了编织。夏凡尘揉了揉眉心。

众人推门进坊,只见柔韧坊是一座老式的陕南院落,前店后坊,后院开阔处便是晒场和编织间。店中货架上摆着一排排藤椅、藤桌、藤篮,蒙着薄薄的灰。后院的编织间里,几个藤架空空荡荡,墙角堆着一捆干枯的青藤,一折就断。

店中央的藤椅上,坐着一个三十八岁的汉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面前摊着一张文化节的评审意见书和半截断了的藤条,正对着那截藤条发呆,眉头紧锁。正是陈韧。

听见脚步声,陈韧回过头,看见众人微微一怔,站起身:你们是……来买藤器的?不好意思,柔韧坊的货被退了,暂时不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