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不买藤,是循着百年藤脉来的。萧南烛语气温和,你是陈韧?藤百节老师傅的徒弟?
陈韧眼里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黯了下去:是。我师父走了五年了,我接手柔韧坊也五年了。可我姓陈不姓藤,村里人都说我不是藤家人,编不出藤家的味道。我也觉得……我编的东西少了点什么。他拿起那截断藤,上个月文化节,评委说我的作品没有灵魂。柔韧坊要被取消非遗资格了。我师父一辈子的心血,怕是要毁在我手里。
你师父留下什么东西了吗?萧南烛问。
留了一本《藤谱》,是他一辈子编藤的心得。陈韧指了指柜台后面的一个木匣,还有一把藤刀,是他用了一辈子的。可《藤谱》我翻了无数遍,技法都学会了,就是编不出师父那种味道。
谢琳忽然走到那个木匣前,指尖凝起草木灵气,顺着匣盖渗入。灵气所过之处,木匣轻轻震颤,匣盖自动打开,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和一把磨得发亮的藤刀。
谢琳拿起《藤谱》,一页一页翻开。前面几十页都是藤编技法——平编、绞编、勒编、缠编、扭编,每一种技法都画着详细的图示,旁边写着口诀。翻到最后一页,页面上没有技法,只有一幅画和一行字。
画的是一个小男孩,大约七八岁,坐在一个白胡子老人身边,老人握着小男孩的手,一起在藤架上编一只小藤篮。小男孩的脸圆圆的,眼睛亮晶晶的,笑得很开心。
旁边用毛笔写着一行字:藤编不分姓,手心有韧便是藤家人。
陈韧凑上前,看着那幅画,手开始发抖:这……这是我。我七岁那年,师父教我编的第一只藤篮。我……我一直以为师父收养我,是因为可怜我。我一直觉得,我不是藤家人,不配编藤家的东西。
你师父从来没把你当外人。萧南烛轻声道,老手艺的传承,技法可以写在书上,但心意和归属只能刻在心里。你师父不是让你守着这个姓,是让你守住手心那股韧劲。你姓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编藤的时候,心里有没有那股韧。
陈韧捧着那本《藤谱》,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泛黄的纸页上。他擦了擦眼泪,忽然站起来,走到后院的藤架前,从角落里翻出一捆保存最好的老青藤——那是师父在世时留下的,一直舍不得用。
我要编一件东西。陈韧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眼神坚定了,师父生前最想编的百节藤龙,他编了一半就走了。我一直不敢碰,怕编坏了。今天,我要把它编完。
小主,
接下来的七天,陈韧把自己关在编织间里,开始编那条百节藤龙。他按照《藤谱》上的技法,一根一根地编,龙身用平编,龙鳞用绞编,龙须用缠编,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。
第一天,他编龙身,编了拆、拆了编,总觉得不对。他闭上眼睛,想起师父教他编藤时说的话:编藤不是用手编,是用心编。手紧了,藤就脆;心松了,藤就韧。他放松手指,重新编,龙身果然柔韧了。
第二天,他编龙鳞,一片一片地编,编到第三百片的时候,手指磨出了泡,他咬着牙继续。
第三天,他编龙须,三根藤条缠在一起,编出飘动的感觉,他想起师父说的龙须要像活的一样。
第四天,他编龙爪,五根藤条分开,每一根都有力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