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,他编龙尾,藤条渐渐收细,像一条活龙的尾巴。
第六天,他修整整个龙身,把每一个藤扣都拉紧、拉匀。
第七天,他给藤龙做最后的熏蒸,用师父留下的药草熏蒸了三个时辰。
当陈韧把那条百节藤龙从熏蒸房里搬出来的时候,整条龙青绿温润,鳞片片片分明,龙须根根飘动,龙爪刚劲有力,龙身柔韧如活,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。和师父编了一半的前半身接在一起,浑然一体,看不出接缝。
陈韧捧着那条百节藤龙,走到师父的遗像前,跪了下来:师父,我编完了。我终于明白你说的手心有韧便是藤家人是什么意思了。
就在陈韧说出藤家人三个字的刹那,萧南烛手中的乾坤历轰然发亮。青绿交辉的柔韧灵光冲天而起,化作千万件舒展的藤编光影,顺着汉中的街巷漫延开去。 98电子书屋
脆断的灰雾瞬间消散,沉寂的藤坊重新焕发活力。失了魂的藤条重新柔韧缠绕,发脆的机器藤器重新透出青藤的韧气,柔韧坊的编织间里又飘起了那熟悉的、青藤与药草交织的温润气息。散落在各地的藤工指尖重新泛起熟悉的触感,家家户户压箱底的老藤器重新透出温润的柔韧。越来越多的人想起记忆里那一件柔韧如丝的汉中藤编,愿意重新去看、去赏、去爱。
灵光落回乾坤历,凝成第六十一枚非遗纹样。一只藤篮半展,青藤缠绕柔韧百折,旁衬秦岭与汉中盆地,青绿清雅、柔韧温润,与其余六十道灵光交相辉映,华夏文脉长卷上又添了一抹汉中藤编的青绿韧光。
那条百节藤龙忽然泛起一层温润的灵光,龙身渐渐变得透明,一个白胡子老人的身影从龙身里浮现出来——正是藤百节。老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陈韧,脸上露出慈祥的笑。
百节青藤缠柔韧,一生匠心守编艺。老人的声音温柔又坚定,我编了一辈子藤,就怕这手艺断了。你能放下心结,能编出这个味道,师父就放心了。你记住,藤编不分姓,手心有韧便是藤家人。我就化作这藤里的一缕韧,守着柔韧坊,守着汉中城,看着这门手艺世世代代传下去。
话音落,光点散,融入了那本《藤谱》里。藤谱轻轻一颤,泛起一层温润的柔光,最后一页那幅画里的小男孩,笑得更开心了。老人的身影渐渐淡去,化作满室的青藤清香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柔韧坊没有被取消资格。陈韧带着那条百节藤龙去了汉中藤编文化节,评委们赞不绝口,不仅保留了非遗传承单位的资格,还获得了金奖。他用师父教的技法,开发了藤编灯具、藤编花器、藤编首饰等多个品种,把传统藤编从老筐子变成了年轻人也爱用的生活美学器物。来学艺的年轻人越来越多,老藤工也纷纷归队,割藤声声、编织阵阵,柔韧的青藤又飘满了整座汉中城。
守护联盟众人也各尽所能。谢琳以草木之力滋养汉中青藤林,护持藤条的柔韧与品质;夏凡尘为藤编文化节设计沉浸式藤会展,用幻术还原明清时期汉中藤器沿丝绸之路远销西北的盛景;梵云在藏藤阁布下护持光罩,恒温恒湿护住老藤器与古藤谱;萧南烛则将汉中藤编的源流、技艺、藤道与传承故事工工整整记入乾坤历,提笔落字:汉中云隐藤韵,百节柔韧传百年。
汉中藤编文化节上,老藤工们围坐一排,从割藤剥皮到手工编织当众演示,手法沉稳柔韧;陈韧带着年轻团队展出古法为根、当代表达的新藤系列,藤编灯具、藤编花器、藤编首饰新颖雅致又不失本韵,广受喜爱。台下观者如云,赞叹声、藤条缠绕的沙沙声伴着青藤的清香,飘得很远很远。
暮色里,飞舟缓缓升空,载着满袖青绿藤韵,向着下一片文脉之地而去。
萧南烛立在舟首,望着脚下秦岭蜿蜒如障,听着风里隐约传来的编织声声,心中一片澄澈。他忽然懂得,一件汉中藤编的好,从来不在藤条有多贵、标价有多高,而在编织时那份不偷懒的万次缠绕,在用心时那份不自卑的全神贯注。古法不是困住藤的笼子,是让藤经得起岁月的底气;新用也不是丢本的花架子,是让藤编走进更多人生活的桥梁。只要还有人愿意守着那座老藤坊、那本老藤谱,百年藤脉就永远不会脆。
飞舟越飞越高,渐入云海。身后的汉中城间,新一捆青藤正被手指细细缠绕,柔韧的藤编伴着百年未绝的制藤匠心,久久萦绕在秦巴山水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