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1章 吴桥自古多奇手 戏演乾坤虚实之间

飞舟载着汉中青藤余韵,自秦地向东北穿云而行。秦岭的苍劲渐渐消散,风物换作燕赵平原的开阔厚重。舷外运河如练蜿蜒北上,远处吴桥古城在晨光里若隐若现,本该手影翻飞、虚实难辨的戏法气韵,却虚虚飘飘、散散淡淡,如镜花水月一触即散,失了百年传统戏法独有的手彩神韵。

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,六十一道非遗灵光次第流转,汉中藤编的青绿韧光尚带藤香余温。第六十二页空白书页微微发烫,纸面光影翻涌,隐约浮现彩球、瓷碗、铁环、手影的戏法图景,一缕虚浮微弱的文脉气息自运河畔遥遥相召,牵引飞舟缓缓落向吴桥老镇。

“才别汉中藤柔韧,又逢燕赵戏法奇。”夏凡尘折扇轻展,望着下方运河环抱的古镇街巷,朗声笑道,“此地运河之畔、吴桥古城,藏着传承千余年的传统戏法技艺,乃中华百戏之冠、手彩艺术之宗,一手一法经千锤百炼,藏着中国人虚实相生的造物智慧。”

谢琳指尖凝起一缕草木灵气,顺着河风漫向古镇,映出揉球、变碗、连环、吞剑的层层技法剪影。她微微蹙眉,轻声道:“我感知到彩球、铜环与药玉的灵动气息,藏着数十种手彩的精巧、百年戏法的风骨。只是如今法虚了、手慢了、韵散了,百年戏法的根脉,竟已虚到几乎难见真功。”

梵云白衣立于舟首,目光落向古镇深处,声线温润厚重,缓缓道出戏法渊源:“中国传统戏法古称幻术,始于汉唐,盛于宋元,至明清臻于鼎盛,吴桥更是天下戏法的发源地,素有‘天下戏法出吴桥’之说。其艺以手彩为核心,凭手法之快、技法之巧,藏形匿影、虚实相生,三仙归洞、仙人摘豆、九连环、巧连环、吞宝剑、吐火龙,名目繁多,变化万千。

戏法之妙,在于‘假戏真做,手法为根’,全凭手上功夫,不靠机关道具,近在眼前却难辨虚实,看得人目不暇接、拍案叫绝。千百年来,戏法早已不只是百戏技艺,是江湖人的立身之本,是民间节庆的热闹底色,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奇思。”

神秘老者立于舟侧,衣袂被河风吹动,声线沧桑如老艺人的铜锣,道尽百年戏法兴衰:“鼎盛之时,吴桥城内外戏法艺人成百上千,走江湖的、跑码头的、坐堂的,处处可见戏法身影。逢年过节、庙会集市,戏法艺人铜锣一响,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彩球翻飞、铁环穿梭,叫好声震天。老艺人凭一双快手,能在眼皮底下变走彩球、变出金鱼,人称‘手上有乾坤’。当年吴桥戏法艺人沿运河走南闯北,甚至下南洋、赴海外,靠一双巧手闯天下。

可近几十年来,世事变迁,传统戏法的功夫渐渐虚了下去。新式魔术大行其道,靠大型道具、靠灯光特效、靠机关设计,视觉冲击力强,省事又吸睛,却丢了传统手彩的真功夫。传统戏法练起来苦,一个仙人摘豆要练上万次,一个三仙归洞要磨好几年,一个艺人要练十来年才能闯码头,年轻人嫌苦嫌累嫌赚钱慢,不愿入行。

老一代艺人逐年老去,精通全套古法手彩、能演全堂老戏法的大师傅寥寥无几。许多失传的技法、独门的手彩,都跟着老艺人一同埋进了黄土。市面上那些所谓的‘传统戏法’,偷工减料、以次充好,靠道具机关糊弄人,靠嘴皮子耍噱头,手上功夫稀松,把百年戏法招牌搅得鱼龙混杂。

更让人痛心的是,年轻人只觉得传统戏法老土、简单,不如大型魔术酷炫,不愿沉下心看一段手彩戏法、学一门老手艺。百年戏法,虚了手法、简了技法、丢了匠心,只剩舞台上一个个靠道具的魔术秀,孤零零演着花哨的噱头,眼看着就要彻底虚了功夫、断了根脉。”

话音落时,乾坤历骤然泛起金红交辉的灵光。空白书页之上,一幅古法戏法盛景缓缓浮现:庙会戏台之上,艺人站在桌前,彩球翻飞、瓷碗来去,围观众人屏息凝神、叫好连连,尽显百年戏法的灵动风华。

可这份灵动转瞬即逝。下一瞬,戏台冷落、铜锣蒙尘,彩球失色、铁环生锈,只剩空荡荡的戏台和几件落灰的道具,死气沉沉、毫无生气。

萧南烛指尖轻触纸面虚浮光影,眸光沉静笃定:“传统戏法文脉,弊在一‘虚’字。法虚则功不存,手虚则艺不传,心虚则魂不聚。手上功夫不足、技法根骨不立、虚实神韵不存,百年戏韵,虚于岁月浮躁,自然难以为继。”

老者抬手指向古镇深处,神色凝重:“运河边老街上有座百年老戏堂,名唤乾坤堂,是吴桥传了四代的戏法老字号。堂中现任掌堂李幻真,年近七十,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,精通全套古法手彩,一手‘三仙归洞’出神入化,人称‘快手李’,当年走江湖闯码头,从无对手。

乾坤堂鼎盛之时,徒弟数十名,走南闯北演百戏,名头响遍大江南北。可这些年,徒弟走的走、散的散,年轻人嫌这行又苦又没面子,纷纷改行。如今整个乾坤堂,连一套完整的戏法班子都凑不齐。李幻真的孙子李小凡,自小在戏堂长大,手眼灵动,天生就是块练戏法的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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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孩子大学学了编导,毕业就留在了大城市,做大型魔术秀、沉浸式剧场,说传统手彩戏法太简陋、没视觉效果,跟不上时代。他想把传统戏法改成灯光魔术、机关幻术,说是创新传承。李幻真不认,说那些东西丢了手上功夫的根本,就不是传统戏法了,是借名头的特效花架子。李小凡则说爷爷守旧僵化,老一套没人看、没人捧,迟早被市场淘汰。

爷孙俩闹了两年多,去年李小凡带着魔术秀方案回来,被老人当面砸了道具箱子,连人带方案赶出了戏堂。打那以后,李幻真就很少开堂演法了,整日坐在戏堂里对着老铜锣发呆,心结难解,竟生出一股‘虚影之雾’,让全城的戏法都失了实感、虚了手彩。再拖下去,等老人百年之后,这正宗的古法传统戏法,怕是真要彻底虚成空花了。”

“去乾坤堂。”萧南烛合起乾坤历,金红光华萦绕指尖,目光坚定,“戏有新旧,法无古今。古法可守其魂,新形可传其脉。守百年手彩之根,开当代戏法之貌,方能让吴桥戏韵,再传百年。”

梵云调转飞舟,穿云而下,稳稳落在吴桥老街的青石板路上。正是初夏时节,运河水波荡漾,可本该锣鼓喧天的古镇,却安静得反常。沿街不少老戏堂都改了行,偶尔几家打着“传统戏法”旗号的店铺,也只是卖些魔术道具玩具,全无古法手彩的灵动气韵。

越往老街深处走,乾坤历上的戏法纹样就越黯淡,到最后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底色,像散了架的旧道具。

刚走近乾坤堂,一股虚浮的雾气便顺着门缝漫了出来。雾气裹着寡淡的烟火气,看着似有热闹却落不到实处,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:戏法不就是骗人的嘛,全靠道具机关,有什么真功夫,还不如看特效电影过瘾。

“是虚影之雾。”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,六十一道灵光齐齐亮起,在众人周身布下温润光罩,“它不伤人,是虚化戏法的实感与匠心,让人看不出手法之妙、辨不出功夫之深,从心底觉得古法戏法可有可无。懂戏的人少了,学戏的人没了,文脉自然就虚了、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