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，夏凡尘便摇着扇子撇嘴：“说真的，传统戏法不就是几个小把戏嘛，全靠手快糊弄人，也难怪年轻人不爱看，哪有大型魔术震撼。”

谢琳也望着路边的魔术道具店微微点头：“是啊，练一套戏法要耗那么久，还没什么新意，也难怪老戏堂都渐渐关了门。”

梵云掌心托起淡金柔光，如暖光照亮戏台，暖意渗入肌理，两人才猛然回神，一脸诧异。

“这雾气悄无声息就虚了功夫、散了戏魂。”夏凡尘揉了揉眉心，“也难怪满街的戏堂都渐渐关了门。”

众人推门入院，只见乾坤堂是一座老式的燕赵院落，三进布局，前店后堂，后院开阔便是演武场与练手房，院中摆着老旧的戏台、铜锣、戏桌，只是大多都蒙着尘灰，许久未曾动用。廊下摆着各式戏法道具，彩球、瓷碗、铁环、药玉，样样齐全，却都落了薄尘。

院中央的老槐树下的竹椅上，坐着一位白发老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，手里摩挲着一枚红漆木球，指尖一遍遍转着球，半天没动一下。河风吹过他花白的鬓发，满院的旧道具都透着寂寥。正是李幻真。

听见脚步声，老人没抬头，声音沙哑干涩，像生锈的铜锣：“看魔术去前街剧场，灯光特效全，好看又热闹。我这儿不演了。”

“我们不看戏，是来寻访百年戏脉，拜望古法戏法的。”萧南烛缓步上前，语气温和诚恳。

李幻真这才缓缓抬眼，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，落在发光的乾坤历上时，眼皮微微一颤，随即露出一抹苦笑：“看艺？现在谁还看老戏法的手艺。找个剧场装机关、打灯光，排一场秀赚得还快，谁愿意守着桌子练十年手彩。”

他放下木球，指尖抚过身侧那面百年铜锣的锣沿，声音很慢，像在摩挲锣面上的岁月纹路：“我十二岁跟着我爹学戏法，先学三年仙人摘豆，再学五年三仙归洞，光练手法就练坏了上百个球、上千次碗，才算摸准了戏法的魂。那时候乾坤堂的场子，锣鼓一响，围得人山人海，演完一场叫好声能半条街。

那时候的人看戏法，就看手上功夫，球在眼前来回来去，碗在桌上翻来翻去，近在眼皮子底下，就是看不出门道，那才叫本事。乾坤堂的戏法，全凭一双手，不玩机关不玩道具，凭的就是千锤百炼的快，凭的就是虚实相生的巧。

可现在呢？没人讲究这些了。要酷炫、要震撼、要大场面。魔术秀灯光一打，机关一出，看着花哨，可都是道具的功劳，不是手上的功夫。徒弟们熬不住，一个个走了。我孙子更离谱，好好的手彩不学，要搞什么大型幻术，丢了戏法的本、丢了手的魂，那也叫传统戏法？那是糟蹋东西！”

老人说着，指节微微发白：“我守了一辈子，就想守住古法戏法的手彩，守住祖宗传下来的技法与门道。要是到我这儿虚了功、散了韵，我下去怎么跟乾坤堂的列祖列宗交代。既然没人懂、没人惜，就让这手艺，跟着这些老道具一起，闲在院子里算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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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下，院里的虚影之雾骤然翻涌，桌上的瓷碗轻轻震颤，发出细碎的磕碰声，原本还有几分灵动的彩球，愈发显得呆滞了。

萧南烛展开乾坤历，六十一道灵光齐齐绽放，化作温润光罩抵住虚影。谢琳指尖轻扬，草木灵气顺着道具纹理渗入，想稳住灵动的气韵；夏凡尘双手翻飞，幻术铺开——旧时庙会戏法喧天，艺人献艺、众人叫好，一派热闹盛景；梵云掌心托起暖光，如舞台追光漫过戏桌，想聚住神采、凝住虚实。

可虚影之雾生于人心浮躁，根在传统戏法与当代审美的脱节。外力再强，也没法让虚了的功夫重新扎实，没法让年轻人凭空爱上这门又苦又枯燥的老手艺。幻术里的盛景渐渐淡去，草木灵气也渗不透失了魂的道具，光明护罩越缩越小。

“没用的。”李幻真缓缓站起身，背影佝偻，“功虚了，人散了，挽不回来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行李箱碾过青石板的声响，伴着青年清朗的声音：“爷爷，我回来了。”

院门被推开，二十七八岁的李小凡走了进来，穿着干净的休闲装，背上背着道具包与方案册，身后跟着几个搬着设备的同伴，眼底带着奔波的倦意，却亮得很。

他看见院里的众人微微一怔，随即快步走到李幻真面前，语气急切又诚恳：“爷爷，我知道您还在生我的气。这次我不是来吵架的，国家非遗百戏活化项目选上了咱们乾坤堂，我跟团队做了一整年的方案，想请您出山做艺术总监。”

李幻真脸色一沉：“又是那些灯光机关的花架子？我不做。”

“爷爷，您先看我演一段，再听我说。”李小凡蹲下身，打开道具包，拿出三个瓷碗、一颗红木球，就在院里的石桌上演起了三仙归洞。只见他指尖翻飞，瓷碗来去，红球在碗间来去无踪，手法干净利落，全凭手上功夫，没有半分机关。一套演完，球稳稳出现在碗下，和李幻真的路数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