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黯了下去:是。我三年前回来接手茶坊,想把茶坊做大,就引进了机器渥堆,把渥堆时间从三个月缩到三周。产量是上去了,可茶味发涩、没有陈香,外商说我的茶没有灵魂。现在要违约赔偿,陈韵坊四代招牌要毁在我手里。他揉了揉脸,声音发涩,我爸搬到后山老茶房住了,说我糟蹋了百年招牌,不肯下山。我知道我对不起他,可我不知道怎么挽回。
你师父——哦不,你爷爷留下什么东西了吗?萧南烛问。
留了一本《茶谱》,是我爷爷一辈子制茶的心得。陈茶指了指柜台后面的一个木匣,还有一饼三十年陈茶,是我爷爷年轻时亲手做的第一饼茶,一直舍不得喝。可《茶谱》我翻了无数遍,技法都学会了,就是渥不出爷爷那种陈韵。
谢琳忽然走到那个木匣前,指尖凝起草木灵气,顺着匣盖渗入。灵气所过之处,木匣轻轻震颤,匣盖自动打开,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和一饼用竹壳包着的老茶砖。
谢琳拿起那饼三十年陈茶,指尖灵气顺着茶砖渗入。忽然,茶砖泛起一层温润的赭红灵光,一股醇厚的陈香从茶砖里漫出来,弥漫整个屋子。灵光中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一个年轻的茶师(正是年轻时的陈百年),蹲在渥堆堆旁,手里拿着温度计,三天三夜没合眼,时不时翻一下茶堆,脸上满是专注和耐心。旁边写着一行字:茶性本静,躁则失味,守拙待时,方得陈韵。
陈茶凑上前,看着那幅画面,手开始发抖:这……这是我爷爷。他为了渥这堆茶,守了三天三夜。我……我一直以为做茶就是把茶叶加工一下,快点做出来卖。我一直觉得,我爷爷和我爸太笨了,一饼茶等三年,太慢了。
你爷爷不是笨,是懂茶。萧南烛轻声道,老手艺的传承,技法可以写在书上,但时间和耐心只能等在茶堆旁。你爷爷不是让你守着旧法子不动,是让你在古法的根上,等出属于你这个时代的新茶。
陈茶捧着那饼三十年陈茶,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竹壳上。他擦了擦眼泪,忽然站起来,走到后院的渥堆间,把那几台机器渥堆设备搬到了角落,从仓库里翻出一批最好的安化大叶种鲜叶——那是父亲存下的,一直舍不得用。
我要重新渥一堆茶。陈茶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眼神坚定了,我爷爷能等三天三夜,我就能等三个月。这堆茶,我要按照古法,自然渥堆,一天都不催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接下来的三个月,陈茶把自己关在渥堆间里,开始渥那堆茶。他按照《茶谱》上的技法,杀青、揉捻、堆茶、翻堆,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。
第一周,茶堆开始发热,他每天测三次温度,不敢离开渥堆间半步。
第二周,茶堆发出淡淡的酵香,他想起爷爷说的渥堆如养儿,要时时照看。
第三周,茶堆颜色开始变深,他小心翼翼地翻堆,让茶叶发酵均匀。
第一个月,茶堆发出醇厚的酵香,他的手上磨出了茧,可他没有放弃。
第二个月,茶堆的颜色变成了深褐色,汤色红亮,他知道,茶快好了。
第三个月,渥堆完成,他把茶叶烘干、压制,做成了茯砖茶,送进陈化窑。
就在陈茶把最后一饼茯砖茶送进陈化窑的时候,渥堆间的门被推开了。陈守拙站在门口,头发花白,手里拿着一根茶针,是从后山老茶房下来的。他走到陈茶面前,看着那堆渥好的茶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。 联盟电子书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