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推门进院，只见升平社是一座老式的北京四合院，前院是露天场子，后院是排练室。院子里摆着音响、电子琴、打碟机，角落堆着落满灰尘的三弦、鼓板，还有一摞摞线装老唱本，蒙着薄薄的灰。
院中央的板凳上，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，穿着潮牌卫衣，面前摊着一张展演批评通知书和几张改得花花绿绿的歌词稿，正对着稿子发呆，眉头紧锁。正是柳笙。
听见脚步声，柳笙回过头，看见众人微微一怔，站起身：你们是……来听曲的？不好意思，升平社暂停演出了。
我们不听曲，是循着百年曲脉来的。萧南烛语气温和，你是柳笙？柳守调老师傅的女儿？
柳笙眼里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黯了下去：是。我爸走了三年，我接了三年班子。我想把太平歌词改得新潮点，让年轻人爱听，可改来改去，把根改没了。评委说我的东西，要摘升平社的牌子。她揉了揉脸，声音发涩，我爸留下一箱子老唱本，还有一副御子，是我爷爷传下来的。可我翻了好多遍，都是老掉牙的词，慢腾腾的，没人听。
你父亲留下的唱本在哪？萧南烛问。 联燃文小说网
后院排练室呢，落灰呢。柳笙领着众人往后院走。排练室不大，靠墙立着个旧木箱子，铜锁都锈了，上面贴着个纸条，写着升平曲谱四个字，是柳守调的手迹。
谢琳忽然走到木箱前，指尖凝起草木灵气，顺着锁孔渗入。灵气所过之处，铜锁轻轻一颤，咔哒一声开了。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线装唱本，最上面放着一副竹御子，磨得发亮，红绳系着，触手生温。
谢琳拿起那副御子，指尖灵气顺着竹纹渗入。忽然，御子泛起一层温润的棕红灵光，清脆的啪啪声自竹板上响起，满室都是干净利落的板点。灵光中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年轻的柳守调，站在院子里，教扎羊角辫的小柳笙打御子，一下一下，教她咬字，边教边说：字正腔圆，落地有声。唱曲先唱人，正人先正腔。旁边摊着一本《升平曲谱》，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：曲有调，人有根，根在百姓心头。
柳笙凑上前，看着那幅画面，手开始发抖：这……这是我。我七岁那年，我爸教我打的第一块御子。我嫌慢，总抢拍，他就一遍遍陪我练。我……我一直觉得我爸太保守，老调子跟不上时代。我一直觉得，改得热闹、有人听，就是传承。原来……原来唱的不是调，是根。
你父亲不是守旧，是守根。萧南烛轻声道，老曲艺的传承，词可以写在本上，但腔和气只能刻在嗓子里、记在心里。你父亲不是让你守着老词不动，是让你在老调的根上，唱出属于你这个时代的新声。
柳笙握着那副御子，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竹板上。她擦了擦眼泪，忽然站起来，叫人把音响、电子琴都搬到了角落，从箱子最下面翻出那把老红木三弦，打电话叫回了退休的老弦师，声音坚定：重新排。按老法子来，调不能歪，腔不能飘。词可以写新的，故事可以讲现在的，但根不能丢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，柳笙天天泡在排练室里。天不亮就起来练咬字，每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、送到院门口都听得清；练气口，一句唱腔拖得悠长平稳，不飘不晃；练御子，板点打得准、节奏稳，轻重缓急都有章法。她把老唱本里的传统曲目捡回来，一一练熟，又用老调填了新词，写的是老天桥的新变化、普通人的新生活，故事新了，可调还是那个老调，腔还是那个字正腔圆的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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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遗展演那天，柳笙换了一身素色大褂，走到台中央。一副御子、一把三弦，别无他物。一打御子，清脆响亮，震得全场都静了；一开口，字正腔圆，韵味醇厚，直直撞进人心里。她唱的是新编的《天桥新曲》，老太平歌词的调，说的是老天桥从旧到新的变化，老腔新词，既熟悉又新鲜，既板正又生动。